“解忧传媒的老板,沈总。”陆廷知道赵明成可能对这个人不熟悉,又进一步解释道:“在舆论管理这一块,沈总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请他出山可不容易。” 曲总终于把手里这杯茶,一饮而尽。 “舆论管理……”赵明成心里有些没底,舆论管理这行当,往坏了做有偿删帖就是违法经营,往好了干,左不过是个舆情监控,再附加做做危机公关。 “来晚了,各位见谅。”人未至,声先到,话还说得十分文绉绉。 三个男人齐齐望着走进来的男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面相方正,星眉剑目,比三个人都要年轻很多,仿佛是二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西装,有种与西装无法适配的清俊少年感。 “沈总,劳驾劳驾,我这点小事让你大动干戈。”曲总直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引导他落座,随即从怀里掏出中华烟。 沈总摆了摆手,礼貌地说:“不抽烟,谢谢。” “辛苦辛苦,感谢沈总肯赏脸,”陆廷边说着双手给他端了一杯茶,赵明成与曲河所喝的茶杯都是骨瓷杯,而陆廷端给他的是一个汝窑天青瓷杯,陆廷非常客气地说:“风尘仆仆赶过来了,先喝杯茶润润嗓子。” 赵明成一时有些好奇沈总的身份,趁着他们寒暄的功夫,赶紧在手机上检索“解忧传媒”,天眼查上显示竟然是好几部票房上亿电影的出品方,而老板的确姓沈,如雷贯耳的沈致尘,凭着一骑绝尘的悬疑电影,愣是在一塌糊涂的院线电影中杀出血路。 盈水基金投资的项目大多偏向泛娱乐及消费类,能请来电影圈新贵并非什么稀奇事,只是赵明成还不理解,沈致尘的电影公司,何以有能耐解决舆论危机。 “各个社交平台,都已经打招呼过去了,热搜全部撤下,我这边放了一个顶流男明星的绯闻出来,很快就能盖过去。安排了个小网红,把梁总监在gay吧蹦迪的片段放出来了。当务之急,你们先解决抚恤主播家属的事情吧!”沈总端详了下汝窑杯子,喝完之后,倒过来看了看,嘴角浮现一丝笑容。 赵明成透过杯子,隐约看到杯底的篆书“沈致尘杯”。 能在“芜竹”有专杯的人,只有杨宴如、徐映松和陆廷三个人,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第四个人,赵明成承继了徐映松的卡号,承继不了徐映松的杯子。 “对方开了个很高的价码,负责谈的律师,都因为疫情被隔离了,不巧的是,派出所也被隔离了起来。去华藤上班的人基本上一锅端了,隔离酒店都爆满。” “我从北京过来,落地隔离了二十一天,今天结束隔离,只是凑巧帮杨总一个忙而已。事情虽小,曲总还是要当一回事,破财免灾未尝不可。”沈总说话带着一种莫名的距离感,看似漫不经心,却有种举重若轻的感觉,就是与他颇显年轻的脸有些不相宜,这种不相宜在于他看起来好似全无心机城府,说出来的话令人倍感有压力。 和杨宴如的德性,极为神似。 “要我赔三百万,我不是拿不出,咽不下这口气,我还心疼我主播死了。”曲总无奈地说,这话搁在外头,怕不是要引起无数猜想,但在座的都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 “看不出,曲总是个性情中人?”沈总这话意有所指。 曲河显然没有听出来,自顾自地说:“当时是主播父母死乞白赖通过朋友,非要把她女儿塞过来公司签约,我当时根本不想签,就她跳的舞怎么可能火,还不是手下这个梁总监做主签了,火了就火了吧,现在倒打一耙,说我害她女儿,我吃饱了撑的!” “做老板的,度量不能以市井为计。”沈总没有直接点明。 都是在商海里摸爬滚打的老妖怪,沈总说话把尺寸拿捏得恰如其分,倒显得曲河像是个愣头青,不过曲河的年纪确实是座中最小的,他还没满三十岁,只是看起来像是三十好几而已。 “曲总,明天,周律师、姜律师跟主播父母、男友那伙人,都被安排在同一家隔离酒店,周律师会约好时间设法跟家属谈,事情肯定要处理的。”许久没有说话的赵明成,冷不丁吱了个声。 沈致尘注意到了他,但没吭声接茬。 坐在中位的陆廷,本来打算介绍一下赵明成,但曲总没给陆廷张嘴的机会。 “行吧,赶紧把这个破事了结了,烦死了!”曲总的不耐烦溢于言表。 赵明成这时候向着沈总的方向,很谦虚地问道:“请教沈总,我看解忧传媒主要做电影的,公司是有专门做舆论管理的部门吗?” “谈不上,朋友们多少给几分薄面,平日里我很少过问。”沈总回答得更加谦虚。 这与陆廷介绍得可不是一回事,要说低调,算是低调到了尘埃里。 在圈子里,不怕人吹牛上天,越是低调,越是背景神秘莫测,不足为外人道哉,见对方不明说,赵明成心里有了几分数。 曲河接了个电话,有些神色慌张,随即道:“今天辛苦沈总,改日请客道谢,我现在赶紧去开个临时会,几个股东都着急这事,谢过谢过!” “无妨,这是我的名片,以后如果遇到难题,可以找我聊聊。”沈致尘从西装上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曲总,曲总收下后,匆匆离开。 这个年代,还随身带名片的人,不多见了。 曲河刚走不多久,杨宴如来了,今天穿着合身短袖西装,尤其是白珠贝耳坠很凸显她的精英气质。 “致尘,你来一趟不容易啊,隔离了这么久。”杨宴如一进来,就挨着沈致尘坐下,语气里隐约有一丝丝撒娇的感觉。 赵明成有些微微惊讶,依着杨宴如的个性,就算是徐映松在这里,都不见得她会当着外人的面撒娇。 莫非,这是杨宴如那个传说中的富豪丈夫?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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