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大娘说,你们那边的人偷偷跑过来打工,就是笑话,除了想冒险赚钱的生意人,除非被骗、被拐卖,或是逃犯,谁会来这种无法无天的穷乡僻壤。”男子说着,瞟了一眼四周,或许是担心又有工捕过来,或许是担忧其他人听了去,看起来也小心翼翼。 没有异样,男子自我介绍,姓邱,名克业。清平子也做了介绍。 “你们来江陵府走走,说明多少知道一些这边的情况,有眼光,现在的江陵府不比当年,还算太平。不瞒诸位,整个汝郡的规划及这些年的发展,还是当年谢大人主持大计的成果,嗯,就是现任江陵郡郡守谢大人。梁王殿下初立,随之打下汝郡,就是谢大人做郡守。那时候的殿下,只有江陵府北部一个多郡的地盘,还没有攻下江陵郡,汝郡是核心之地,自然谢大人执掌。”说着,伸手往四周一指,“看看现在汝郡的繁华,虽然比不上你们那边,在大齐算是发展得非常好的地方,都是当年谢大人留下的底子。你在街上随便抓个人问问,只要知道谢大人的黎民,没有不念叨谢大人的好。” “但看起来,风气似乎不大好。”清平子要了一个新杯子,拿起酒瓶给他倒酒。 “谁说不是呢!”邱克业叹了口气,声音又小了些,“你们来的不是时候,如果是当初谢大人在的时候,民风淳朴,官吏兢业,绝不会有今夜这种事发生。如果官吏、工捕敢欺辱黎民,只要告去郡衙,一经查实,腿也给你打断。随着殿下地盘不断扩大,攻下江陵郡后,谢大人离开汝郡,转任江陵郡守,统理殿下整个地盘的政事及军务,绝对梁王殿下帐中第一人。接手汝郡的是现任黔中郡郡守陆大人,陆大人延续了谢大人的政策及作风,汝郡发展的越来越好。陆大人南下黔中后,轮到姓月的做郡守,嘿,风气慢慢就坏了,再也不是当年的汝郡。” 黔中郡位于江陵府南部地区,是南部最核心的重镇,又是资源丰富的重工业之地,也是江陵郡沿江南下,经闽州府西部之地入海的战略要地,对梁王来说至关重要,刚打下来,谢良佐就让陆远征离开汝郡,走马上任,总领南部三郡之地。 高洪野的指挥部也迁了过去,驻扎重兵,梁王甚至在内部放言,就是丢了江陵郡,也要力保黔中郡,可见其重视程度。 如果说江陵郡是江陵府的首府,汝郡是梁王的龙兴之地,黔中郡就是梁王这部机器飞速壮大的重要支撑点,几乎撑起了大部分武器装备制造的材料供应,梁王从此开始自给自足,甚至可以售卖赚钱。南部逐渐稳定后,陆远征才只领黔中郡事。 现任夏郡郡守陆连海,陆远征长子,谢良佐女婿,如果汝郡还在谢良佐一系手里,梁王肯定睡不着觉,因之,现任汝郡郡守乃是月深甫之弟月奈何。 “没想到你对江陵府那些大人之事这么清楚。”清平子这一问,其实不是怀疑,而是想知道邱克业为什么会了解江陵府这些人事变化。 “众所皆知,也不怕告诉诸位,谢大人任汝郡郡守时,我也参了军,后来一路南下攻打江陵郡,立了些功。当谢大人将目光瞄向南方黔中郡的时候,我与一些同僚奉命潜入天正、天泰做买卖,就是那个时候去的你们那边,一待就是两年,我们那个时候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繁华,完全不能比。我们……甚至考虑过不再回来,老死在那边。”说着,邱克业喝了一杯酒,“终究还是选择回到故乡。攻下黔中郡后,江陵府慢慢趋于太平,驻军开始整编重组,我被分回家乡汝郡,驻守北部,待了不到一年,完全不是那个味,闹心,就没干了,过自己的日子罢。说起谢大人,别看现在谢、高、麻、陆、文、乔六家齐名江陵,要是当年,高、麻、陆、文、乔几家,只有给谢家提鞋的份。谢家祖上一连三任江陵府中书,名扬天下,绝对是江陵府第一大家。想想看,为什么谢大人在江陵府如此有名望,那是有原因地。” 清平子看着已有七八分醉意的邱克业,笑了笑,也是道听途说,传着传着就走了样,知道一些,但不准确。 镐京那边的信息,谢家祖上曾有三代五任江陵府中书,江陵府几乎成了谢家的后花园。还有两人在镐京,一任宰相,一列十部尚书,绝对是天齐王朝的名门望族。正如顾长功在阴川所言,曾经的江陵府第一豪族。 别说在江陵府,就是整个南齐数府之地,也是一等一的豪族,横跨数代,影响极其深远。高、麻、陆、文、乔等家,当年都是要看谢家脸色行事的小弟,确实只有提鞋的份。 藩镇割据与频繁的战乱,给了谢家致命一击,死伤离散,短短数十年,已经沦落到存续艰难的地步,再无往日辉煌,正是梁王携诏南下,给了谢家复兴的良机。 谢良佐带领下的谢家,成为第一个支持梁王的地方豪强,自己也作为梁王首席谋主,陪伴他打下一府江山,立下赫赫功勋,使梁王成为大齐最大的藩镇。 那时候的谢良佐刚刚步入中年,说他是谢家的“中兴之主”也不为过,如果不是窦太后与梁王怀有异心,谢良佐绝对是江陵府中书的不二人选,甚至入京出将入相,重新带领谢家再现辉煌。 可惜,一切都与想象中不一样,当年梁王持诏南来,不过是一个借机发展势力的幌子,目的是与镐京一较高下,争权夺利。 在清平子的不断试探下,加上邱克业酒喝多了,胆子比平常时候大些,见四周没有什么不相干之人,而这一桌又是西边来的,不用怕他们,所以说了好些真真假假的人事,让他们对江陵府这边的形势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临走的时候,清平子请客,将邱克业他们的酒菜钱一并付了。那位有些好心的大娘,见他是一个土豪,似乎也对这群人刮目相看,又笑着给袁茹钰赔礼,请他们有空常来。 次日一早,车队离开汝郡继续南下,驶向江陵郡,正式启动他们在天齐王朝的征程。蝴蝶的翅膀,让这一群人的未来,发生了意想不到、天翻地覆的变化。m.biqubao.com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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