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都坐,不要客气,就当成自己家里一样。”袁天纲站起身来招呼众人。 到了他的别墅,没想到袁天纪、商林、汪仁恭、顾长炎几位老人家也在,眼神或多或少落在宫疏雨身上。清平子也带着宫疏雨三人对各位老者致意,介绍彼此认识。 “清平子,这两个孩子就是你的弟子?我听说好像有三个吧?怎么没带来?”众人坐下后,袁天纲看向列寇、宫小夜,笑着问道。 “还有一个星子鱼,陪着祖父去亲戚家过节,日后再带她来拜见家主。” “我听沐流说,星子鱼和列寇好像不大安分,在学校里惹是生非,班主任有些头疼,还以为不敢来呢。”商林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 “是有些调皮捣蛋,不过颇有分寸,也不主动招惹人,只是揍了别人,看起来有些气人。严格来说,如果他们不是修仙者,算是受害者,学校的老师,批评也不是,不批评也不好,左右为难。”种沐流笑道。 “小孩子嘛,有几个不调皮,注意分寸便是。就说我们当年,如果不是太阳、月亮挂得太高,非得给它捅下来不可。”袁天纲扬了扬手里的拐杖,看那气势,真有些给天捅个窟窿的意思,“当然,在学校里学知识,更重要的是要学做人的道理,恪守道德和为人的底线。相信清平子道长平常也说的不少,老头子就不再多言,免得你们嫌我唠叨,以后不来玩。小雨,既然决定明年参加高考,学习上的事不多说,只希望你不要有压力。你已经走在别人前面,看淡一些。”话题,最后还是转到了宫疏雨身上。 “我明白,多谢爷爷。”宫疏雨点了点头。 “这么多孩子,学习有好有坏,要说谁能一鸣惊天下,也只有一个宫丫头。当年学习成绩最好的世恺,也得甘拜下风吧?”顾长炎手中的拐杖轻拄在地,发出咚的一声。 “世恺?当年确实是几家的骄傲,但和小雨一比,提鞋也不配。”袁天纲摆了摆手,“别看他现在混的好像还不错,最多十年,就得对小雨老老实实一拜低头,哈哈……” “这话要是让世恺听到,非得和我们几个老东西理论一番不可。”汪仁恭大手一挥,对宫疏雨的信心,已经明显挂在脸上,“宫丫头,今儿岁除,机会难得,给我们唱个歌吧,好久没听了。” 汪仁恭说完,所有老人家都望着宫疏雨,气氛已经明显变了。 “每一天都走着别人为你安排的路……从此以后有了一双属于自己的手……”宫疏雨站在别墅大堂中间,深情的唱着,“噢大哥、大哥、大哥你好吗?多年以后是不是有了一个你不想离开的家?噢大哥、大哥、大哥你好吗?多年以后还想看一看你当初离家出走的步伐……” “噢大哥、大哥、大哥你好吗?多年以后是不是有了一个你不想离开的家?噢大哥、大哥、大哥你好吗?多年以后我还想看一看你当初离家出走的步伐……”所有的老人,都跟着宫疏雨唱了起来,没有谁在乎唱的难不难听,六老一少热泪滚滚,尽情的吼着。 清平子带着列寇、宫小夜走到别墅外面,静静听着。他已明白,里面有故事,而他们三人是完全的局外人。 “老大哥!”种沐流、袁天纪、商林、汪仁恭、顾长炎站在袁天纲面前,只一声,早已泪流满面,“我们……我们当年……” 袁天纲握着拐杖,颤颤巍巍站了起来,老泪纵横,泣不成声,道:“一个个七老八十,一点也不长进,跟个孩子似的。” 宫疏雨看着抱头痛哭的六位老人,伸手擦了擦眼泪,转身往别墅外走,可眼泪只如断线风筝般滑落,如何擦的尽。 “怎么了?”清平子牵着走出来的宫疏雨,望了一眼别墅里的老人们。 宫疏雨摇了摇头,扑在他怀里,大哭出声。 “袁家主是我的舅公,奶奶家的长兄。奶奶小的时候,舅公带着村子里的人,各家各房长子离开故乡,再也没有音讯。奶奶家的故乡,天齐王朝、扬江府、临东郡、长陵县、白泉镇、吉原村,那是舅公他们梦想的起点,所以这边的学校,叫做吉原学校,那是故乡的名字。这些在追逐改变生活梦想路途上还活着的老人,或已倒下的年轻人,都是各家长子,是留在故乡弟弟妹妹的大哥。各家长子为了故乡,为了家人,在舅公带领下,外出拼搏,一路血泪,最后来到天泰。当他们赚了钱,再次返回故乡的时候,家人已经没了,故乡已不是当年离开时的故乡。” 吉原村,原来如此。 别墅旁边的亭子里,清平子将手里的纸巾递给宫疏雨。怪不得供奉大比第一次见面,袁天纲对我这个陌生人坦诚相见,当时还觉得奇怪,原来他对自己,早已不陌生。 当年万里觅封侯,知向越青州。山河梦醒何处?萧瑟意悠悠。愁未觉,鬓先秋,泪空流。此生谁料,心在吉原,身老冀州。 这是袁天纲、种沐流那一代团结努力拼搏之人如今的写照,宫疏雨和他们一样,满怀希望,万里越过边境西来,故乡、家人,成为了梦里呼喊的名字。 从小衣食无忧的袁世勋、袁昭阳等人,根本不明白袁天纲这些老一辈人彼此间的感情,竟敢骂种沐流只是袁家的一条狗。 “冀将军安排我定居魏郡,给我买了一套小学教材及几年吉原学校招录考试的真题,告诉我说:‘王朝的救济,过普通生活没有问题,但负担不起额外的学杂费,除非选择去孤儿院,要想念书,要想学知识,得靠自己努力。’吉原学校中学的招录,每年会有一百个名额,专门为贫困及普通家庭准备。升学考试后,学校有一个专门的招录考试,报名审核通过,组织考试。只要成绩优秀,贫困家庭优先,普通家庭次之,综合考虑录取,免除所有学杂费,每周还会有基本生活补贴。也就是说,学习、生活不用花任何钱,冀将军叫我自己去考。我问过冀将军,自己寻思着,孤儿院安排的教学,应该满足不了我的需求,也不够自由,所以选择考吉原学校。” “冀将军是一个很有智慧的人,帮你,也促使你自己努力进步,才能换得人生。”清平子点了点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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