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是刘姨娘的字迹:夫人杀我。 刘姨娘的字孟晚秋很熟悉,也知道刘姨娘的习惯。 刘姨娘写字,习惯把捺的末尾微微上提,夫和人两字的捺末尾都是上提的。 “果然是那个老巫婆!呜呜……”孟晚秋死死的捂住嘴,不让自己大哭出声。 为什么? 她的姨娘都被关在家庙里了,为什么那个老巫婆还不放过她? 她已经很听话了,为什么还不放过她的姨娘? 那是她的亲娘啊!她是没娘的孩子了!娘啊,娘啊,女儿不想做没娘的孩子啊!哪怕你在家庙里,只要你活着,她就是有娘疼的孩子!爹爹对她如此漠视,她失去了亲娘,以后要怎么活? 为什么?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她突然脑海里响起孟晚舟被传谣言的时候,孟夫人说的话:肯定是刘姨娘教她做的!传那谣言的人还没查到,难道孟夫人还在怀疑她和刘姨娘? 孟晚秋似乎找到了孟夫人毒杀刘姨娘的原因,认定了孟夫人就是凶手。 这里是家庙,孟夫人是孟家的当家主母,不会留下痕迹的,她的姨娘怕是白死了。 而且,孟晚舟马上就是二王妃了,她一个失去亲娘、亲爹不疼的庶女,要怎么报仇? 孟晚秋将纸团撕碎,扔进恭桶,擦干了眼泪,走了出去。 果然如她所料,孟夫人和孟晚舟查了半天也没查出个端倪,最后将刘姨娘草草下葬。 其实对于一个戴罪在家庙的姨娘来说,葬礼已经很体面了。 无论是棺材还是随葬品,还是墓地,都按正常姨娘的规制办的。 但孟晚秋本就不是有脑子的人,现在又认定孟夫人是凶手,就看什么都有问题。 孟夫人和孟晚舟看孟晚秋变得异常沉默,以为她是被刘姨娘的死刺激到了,对她更加好了。 孟夫人虽然不喜欢孟晚秋,但现在看她这样子也是着实可怜,柔声安慰道:“你别伤心了,以后好好学东西,我会给你找个好人家。” 突然想到什么,蹙眉可惜道:“哎呀!你姨娘这一去,你得守孝三年!这……这刘姨娘还真是不会挑时候!” 孟晚秋脸色一黑,人都死了,还被埋怨不会挑时候死? 你怎么不挑时候下手呀? 孟晚舟也觉得孟夫人说的话不好听,道:“掐头去尾也不用整三年,她刚及笄,孝期满了,她还不到十八岁呢,晚不了。 正好趁着这个时候好好挑人家。” 虽说三年守孝,却不是整整满三周年,而是以过年为准。 孟晚秋过了第三个春节,就可以嫁人了。 孟夫人叹息道:“也幸亏没把她的婚事定下,不然若是男方等不了退婚,可就不好了。” 孟晚舟道:“说不定有好姻缘等着呢。” 孟夫人想想也道:“对,那时候,你已经是王妃了,下面弟弟妹妹的婚事,门第自然比现在要往上提一提的。” 孟晚秋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与尹文秀见面那天,听到看出殡的人的议论。 她唇角勾出一抹阴狠的冷笑,杀了她的姨娘,你们还做着皇亲国戚的梦呢? 回到府里,孟晚秋就过起了守孝的生活。 但孟夫人怜惜她没了亲娘,虽然守孝,在吃食用度上没让她太简单,尽量厚待她。 刘姨娘头七、五七的时候,孟晚秋要求去坟上祭拜,孟夫人也答应了,还让懂这方面的婆子,为她准备了祭品,事事想的周到。 晚上,孟夫人从老夫人那里请安回来,有些累了。 做人媳妇,晨昏定省是免不了的,尤其是摊上不待见自己的婆母,更是累的慌。 “夫人,累了吧? 沐浴吧。” 贴身丫鬟给她解下披风。 孟夫人点头,“晚秋去给她姨娘烧五七,回来了吗?” 丫鬟将披风挂在衣架子上,道:“过了午时就回来了。” 孟夫人点点头,又问道:“今天老爷歇在哪里了?” 丫鬟回道:“郑姨娘身子不适,请了老爷过去。” 孟夫人冷哼,“狐媚子!净用些下作的手段!” 丫鬟不说话,服侍她脱下外衣,去净房沐浴。 两个粗使丫鬟抬了热水进来,倒进浴桶。 贴身丫鬟拿起柜子里的篮子,里面是一些鲜花花瓣。 现在天气冷了,这是在府里的暖房里摘的,府里也只有夫人和晚舟小姐能用。 丫鬟将新鲜花瓣撒进浴桶里,花瓣飘在浴桶里,遇到热水散发出芬芳的香气。 孟夫人脱了衣服,被丫鬟扶着进入到浴桶里,坐到浴桶内的小凳上。 热水将到肩头,浑身泡在热水里,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两个丫鬟伺候着她,一个给她洗长长的头发,一个给她按摩肩头。 孟夫人靠在浴桶上,眯着眼睛,享受着丫鬟的服侍。 等洗完头发,孟夫人照例道:“你们去忙吧,我泡一会儿。” 两个丫鬟退了出去,一个准备夫人出浴后的贴身衣裳,一个铺床铺。 孟夫人似乎累了,头靠在浴桶的边缘,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身体也缓缓下滑,渐渐的没入水里。 然后,无力的扑腾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两个丫鬟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就推门进来,见到浴桶里似乎没人,两人犹疑的对视了一眼。 “夫人?” 两人继续往浴桶跟前走。 从净房出去,就是卧室,她们在卧室里,并没有看到夫人出去、所以,夫人还在净房里,而净房里的东西一览无遗,只有浴桶里能容的下人。 两人凑近浴桶一看,就发出一声尖叫。 一个丫鬟连滚带爬的出去,“救命,来人!夫人出事了!” 一个胆子大的丫鬟忙把孟夫人从浴桶里扯了出来,见孟夫人头无力的垂着,心中被巨大的恐惧抓的紧紧的。 颤抖的手放在夫人的鼻子下面,瞬间面如土色。 屋子外伺候的人听到丫鬟的尖叫,一股脑的都冲进来。 丫鬟颤抖着声音哭道:“夫人,溺在浴桶里了。” 一个沉稳的婆子慌了一下,马上强自镇定下来,沉声道:“快去请大夫!请老爷,小姐!” 然后指挥着人,将孟夫人从水里捞出来,裹上衣裳,让她趴在春凳上控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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