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城这一觉睡了整整四个小时。 等他醒来的时候,高热的状态早已经褪去了,身上还换了一身新睡衣。 他猛然坐了起来,喊道:“林染,林染……” 王妈站在门口,隔着门喊道:“少爷,林小姐在客房休息呢!她没走。” “王妈,你进来。”顾衍城揉着太阳穴,待对方进门才问道:“林染一直没离开吗?” “没有,少爷,林小姐她……” 顾衍城不悦地打断王妈,“还叫少夫人,她永远都是少夫人!” 王妈苦笑,小声道:“是林小姐让我这么叫她的,我叫她少夫人,她说她会不高兴。” 顾衍城心中一阵恼火,却依旧耐着性子道:“算了,你继续说。” “林小姐一直照顾您,还替您换下了汗湿的衣服,她也是大病初愈,体力不支,我让林小姐去次卧休息,她执意要去客房……” “好了。”顾衍城不想再听下去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林染这是要彻底跟他划清界限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步仍有些虚浮,头重脚轻的。 王妈关切问道:“少爷,您要去哪?” “我去看看她。”顾衍城淡淡道。 趁着她还在,顾衍城想多看她几眼,若她走了,想再见她,可就难了。 曾经,他爱搭不理的女人,如今他想见一面都是奢望,还要使用苦肉计。 这真是谁都躲不过“真香定律”的魔咒。 林染没有锁门。 她和衣睡在客房的床上,秀气的眉轻蹙着,睡得并不安稳。 顾衍城缓步上前,目光紧锁着林染清丽绝美的脸庞。 她因为创伤而消瘦了许多,脸越发的小了,却使得她的五官更加明艳动人。 他走到跟前,情不自禁地俯身吻了林染的眉尾,带着无比的眷恋。 林染缓缓睁开了眼睛,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顾衍城。 似是还没回过神来,林染抬手便去搂他的脖颈,却再下一刻愣住了。 她猛然推住了顾衍城的胸膛,反被她握住了手腕。 男人双手捧起她的纤纤小手,放在自己的唇边吻了吻,不带任何欲望的,虔诚地吻她的手心。 “林染,我要重新追求你,你做好准备。”顾衍城自信地扬起嘴角,带着几分少年意气。 林染有一瞬间的怔愣,仿佛看到了当年的那个顾衍城。 那个站在几万人的礼堂里仍旧可以从容不迫,侃侃而谈的天才学长。 他那么耀眼,让林染觉得,自己渺小如繁星。 林染目光冷淡地抽回了手,端详了他几秒钟之后道:“看来你已经没事了,那我就回去了。” 顾衍城直接往床上一坐,扶额道:“我头很疼,你能帮我按一按吗?” 林染在心里已经被这男人的假装给气笑了,不过表面上依旧端的是从容自若。 “之前的诊金我会让助理来跟你结清,按摩的话,现结,童叟无欺。” 顾衍城轻笑,“可以包年么?” “对不起,我们不做长期服务。”说完,林染起身便要走。 顾衍城上前,拉她入怀,低低笑着道:“好,现结,请你帮我按一按,好不好?澄大夫?” 林染不耐烦地拿出手机,出示收款码。 男人二话不说,格外痛快地就“付了款”,之后,他便要去搂林染的腰。 奈何,林染就像一尾游鱼一般,轻易地便从他的指尖滑走了。 “这位患者,别动手动脚的,我是正经大夫。”林染冷艳的小脸儿上不带一丝笑容与感情,像个没有感情的ai。 顾衍城很自然地收回手,丝毫不为她的拒绝而生气。 “你喜欢什么姿势?”顾衍城低低地问道。 林染嘴角直抽抽,无事他的故意,一本正经地指了指椅子,“你坐那就行。” 于是,顾衍城乖乖坐好,端端正正的。 林染柔软的指腹,轻轻按上了他的头,一对穴位一对穴位地轻柔按压,渐渐用力。 顾衍城只感觉自己沉重的头脑越发清醒,七窍也都通畅清明了。 “你的手法越来越好了。”顾衍城舒服地喟叹道。 林染暗自翻了个好看的白眼。 可惜,有些人并不懂得珍惜。 等失去了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曾拥有过。 “好了。” 林染收工后,便打算离开。 顾衍城连忙道:“我送你。” “不用,司机已经在外面等我了。” 林染最后看了顾衍城一眼,想说什么,却最终选择什么都没说,只道:“再见。” “再见……” 他不想跟林染再见,可他现在没有任何理由留下她。 而且,他已经下定决心要重新追求林染了,这才只是个开端,他要认真对待。 * 周末到来之前,林染带着简单的行李,坐上高铁,离开了江城。 目的地,她问过师傅的意见后,选定了几个小地方。 与此同时,得知华老的爱徒华云澄出山云游,地网群里已经炸了锅,已经有人@林染,要跟她约酒了。 第一站,林染来到了一座小镇。 抵达之时,日暮已经西沉,林染找了一处农家小院风格的旅店住了下来。 正吃着店家为客人准备的大锅乱炖农家菜,林染接到了顾衍城打来的电话。 “不好意思,我已经离开了江城。顾衍城,你该开始新的生活,不要在我身上再花心思了,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可能。” 林染这番话,是她提前就想好的,只要顾衍城发来消息,或者打来电话,她便会倒背如流地讲出并拒绝他。 她不想自己水平如镜的心湖再起涟漪。 只要不再见他,林染相信,自己一定会戒掉他,忘掉他! “你去哪了?”顾衍城十分焦急地询问。 “云游,走到哪算哪。”林染实话实说。 顾衍城却认为,她是故意不告诉他行踪。 “林染,我错了。你别这样对我。” 忽然,电话里传来顾衍城委屈满满的话语。 林染的心,仿佛顿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一般,钝钝的痛。 她故作轻松地笑了,“别开玩笑了顾衍城,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说完,林染飞快地挂断了电话,眼泪不争气地往外流。 肩头忽然多了一只大手,她惊觉回头。 待她看清来人,整个人顿时全都放松了下来,眼泪流地更凶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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