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晚上的时候,大餐正式开始,一头大肥猪,煮饭婆子浑身解数,势把煮出花样,让每个村民能吃饱。 其实怎么煮,来来去去也就那几样。 几大锅骨头汤,几大锅爆炒肉,加一大锅大白菜,还做了粗面馍馍。 乡亲们井然有序地排着队打饭。 男人吃多些,妇女小娃子吃少些,根据体力劳动来分配,煮饭婆子早就有经验了。 程顾卿喝了一大海碗骨头汤,整个人暖烘烘的。 这种日子才是日子,不用担惊受怕,又有亲人陪伴,又能跟父老乡亲吹牛,这样的日子才是正常人的日子。 村长感叹地说:“可惜衙门的那几个人回不来,他们可忙了。” 村长也想在上元县的大孙子徐秀才。 这些日子就是过年前去了一趟县城探望孙子,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衙门很忙,村长除了吩咐孙媳妇好好照顾,其他也做不了什么。 旭哥儿好不容易在衙门站稳脚跟,对徐家村来说是好事。 七叔公点头附和:“没办法了,衙门那么忙,总不能喊他们回来,听说县令大人也没休沐,难民多了,活计就多了。” 上次七叔公也去了一趟上元县,别看一把年纪,走起路来虎虎生威。 他家的曾孙徐福亮也是四个衙役之一。 七叔公跟着村长去上元县一方面探望曾孙,一方面向徐秀才了解县里的情况。 徐斗头拍了拍胸膛,庆幸地说:“幸好俺们逃难逃得快,来上元县来得早,才能那么快就分到地方落户,哎,迟来的难民就不怎么好了,想做泥腿子都难了。” 徐斗头也是听别的村里人说,后来的难民汉子会被选中去当兵。 哎,要是当兵,当初干啥子还那么辛苦逃过来。 留在老家是死,当兵也很大可能是死,不如好好留在老家,不用那么折腾。 幸好他们徐家村当初收到消息就立即逃跑,不拖泥带水,如今才平安到达上元县,总算有些安稳的日子。 这些天虽然天天忙,也辛苦,但日子有奔头,徐斗头可安心了,不用漂泊的日子实在太舒坦了。 徐长林叹了一口气说:“旭哥儿是不是说还有难民继续南下,往上元县这边走?” 如果是这样,旭哥儿的日子可忙了,他可管理难民这一块的,怪不得过年都没办法回来了。 有难民来,谁还能有心情过年呢。 徐老头解释道:“有,还是有难民南下。我家大牛说了,这些日子天天押送难民到各村子。哎,大牛说,比俺们迟来的难民更可怜,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口气熬到上元县的。 可怜见人,幸好俺们跑得快。 大牛从难民口中了解到,北边的百姓如牛马都不如,生不如死。不仅干旱,还被捉去当兵。 今天在某个人部下打仗,明天就被人杀了,身首异处。 哎,那些逃过来的难民,可是幸运中的幸运,九死一生才逃过来的。” 徐老头上次也跟村长进城,他去看他的大儿大牛。 毕竟到衙门干活那么久了,也想了解一下儿子干得怎样。 徐老大看到大牛那一刻可心疼了,大牛整个人都瘦了,不仅大牛瘦,其他人都瘦了。 当然许川芎两兄弟没有瘦,他们在医馆干活可比在衙役干活轻松了。 徐老头想着下次要拿多些吃食到上元县,好让大牛补一补。 衙门的活计太繁重了,大牛是解差,跟着难民来回跑,真是受罪。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工钱多。 虽然对外面说只有500文,但这里补贴一下,那里补加一些,足足有3两,这样的活计哪里找啊。 何况在衙门还认识有权有势的人,办事也方便。 徐老头可想大牛一直在衙门干,这是好不容易才有的活计,可不能丢了。 村里人听到徐老头的叙说,觉得世道真得不好了,同时也暗自庆幸徐家村逃得快,所以才不用遭太大的罪。 徐长林感叹地说:“俺们能在这里落户安家,全靠卫国公重兵把守大庆河,俺们才能有安稳的日子。哎,俺今天给祖宗上香,可叫徐家列祖列宗保佑卫国公长命百岁呢。” 这话说得非常淳朴。 虽然徐长林也不知道这样安稳的日子能过多久,但总归是安稳的,过得一天是一天。 所以他特别希望卫国公能长命百岁,好好守着大庆河,莫要乱臣贼子过河祸害徐家村。 也不能怪徐长林这么想的,通过跟其他村民交谈,徐长林深刻地记得这里是卫国公的封地。 只能靠卫国公守护,徐长林当然希望卫国公长命百岁,好好守护他的封地。 至于哪里是谁的封地,哪里又是谁的封地,徐长林一点也不懂,他只希望能守着徐家村的一亩三分地。 徐家老头子聚集在一边感叹世道的荒芜。 徐家村的婆子和媳妇倒没那么悲春伤秋。 她们正在拿着布料做衣服。 由于徐家村贩货队伍拿的布料物美价廉,徐家村的家家户户或多或少都要了些布料回家做衣服。 比如丫蛋娘,也拿了好些布料。她没有钱,但半瞎子和徐宝喜有钱。 两个老人合计买了些布料回来,让丫蛋娘做。 也就是说丫蛋娘出手工,他们两个老人出银钱,给自己以及丫蛋,林小妮分别做一套。 丫蛋娘想着只做丫蛋,小妮,半瞎子,徐宝喜的就可以,自己的不用做。 但两个老头哪里肯,最后一人做一套。 要说这些日子,村里除了大壮,二壮帮人杀猪赚钱,就属半瞎子,马仙婆,徐宝喜最赚钱。 附近村落难民多,临过年了,自然对死去的亲属哀思一番。 于是马仙婆和半瞎子的业务就来了,至于徐宝喜擅长死人活,也被介绍业务了。 三人组队,为附近的难民举办招魂活动。 三人倒是赚了不少,也有钱买布料了、 徐宝喜,半瞎子爷孙,丫蛋母子在逃难途中合成一伙,相互帮互助。 现在安定下来了,依旧没拆开,合成一个家庭,一起干活。 丫蛋和林小妮两个在一起玩,也不寂寞。 毕竟他们是外村人,虽然融入了徐家村,但始终是后来者,总归没那么融入。 两个小娃子一起干活倒是有伴,不会被欺负。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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