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传来阵阵饭香,秀才娘子高氏喊了一声:“饭好了,可以吃饭了。” 大家分工合作,从屋子里搬了一张八仙桌出来院子。 人多,在院子升起篝火,一来有亮光,二来取暖。 冬日日趋寒冷,上元县没有盘炕的习惯。稍微有钱的人家用炭火取暖,穷人家烧柴取暖。 出租房里没有炭,只能用柴火。吃过饭后,得早早上床盖铺盖。 程顾卿想着这次回去,开始要组织乡亲们烧炭,等烧好了,送一车过来这边,免得浪费银子买木炭。 大家很快摆好桌子凳子,程顾卿走入厨房,发现里面的灶口全都有铁锅了,而且打扫得干干净净,柴火码得整整齐齐。比当初来的时候天差地别,看来高氏和白氏的确会干活,会过日子的好媳妇。 今晚的饭菜很简单,骨头煲莲藕汤,村里拿过来的油炸鸡块,以及粗面馍馍。 等端出来,汉子们眼睛亮起来了。 特别是在衙门做苦力的四个,嘴里哇哇大叫:“有嫂子在就是好,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 弄得高氏和白氏两个媳妇儿不好意思,脸蛋红红的。 也不用分开吃饭,主要是程顾卿在,往上面一坐,甭管男女,都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想法。 徐秀才和许川芎也不是迂腐的,别说一起吃饭,逃难时已经毫无形象地睡一堆了,已经免疫了。 程顾卿作为长辈,夹了一块莲藕,其他人才动筷。 呼噜呼噜地喝着暖暖的莲藕汤,在场的所有人味蕾得到升华,满足极了。 黄毛七夸张地说:“俺好久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饭了,哎,整天风餐露宿,吃得比在村里还差。” 这话另外三个衙役赞同。 押送难民去安置,从天亮走到天黑,前不着店后不着村,只好找个地方露宿,吃的自然随便应付一顿。 等把人交接完毕,又风餐露宿地往衙门赶,一来一回,哪有热饭吃,可比逃难还苦。 这么坚持做下去,全凭铜板支撑,虽然月薪500文,这里补贴一下,那里补贴一下,来来回回,补贴可比月薪还高。 四人自然选择坚持做。 四人是新人,肯定被欺负的,老衙役肯定优先安排他们出差,这么一来,能待在上元县的日子寥寥无几,出差回来后,休息一两天,又要带下一批难民安置了。 徐大牛说:“明天俺们可又要护送难民去安置了,哎,没办法了,俺们是新人。” 徐秀才喝了一口莲藕汤,安慰地说:“只能这样,新来的肯定干些辛苦活。想我当初到县学干活,什么事都要干,刚进去,不做可不行。” 大家好奇地听徐秀才讲述他考上秀才后,到县学做老师助理的事。 总结一句:新人,肯定要吃亏,这是所有行业的行规。你要是想有个性,那就不干,走人。如果没有大佬罩着,老老实实地熬吧。 程顾卿听到后,心里暗叹一声,职场潜规则,没底气的人,只能顺着潜规则做事。 许川芎也在说他的行医经历,其实跟在徐秀才的经历差不多。 笑着对大家说:“刚到医馆干活,我这个从3岁就认草药的人,也要从学徒做起,等做了久了,正式成为大夫,就好很多了。等行医多年,有阅历了,去哪里干都容易多了。” 许麦冬也是这样的经历,不过他比大哥好,因为有大哥带着,受到的委屈自然少了许多,出门在外,吃点苦不算什么。 许麦冬忽然想到什么,噗嗤一笑:“要说没怎么受苦受委屈就属我阿爹了,自己单干,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大家听到后,哈哈大笑,许大夫的确是这样,自己开医馆,他的地盘他做主,爱来不来,不来也不求着你来。 大家吃过饭后,程顾卿问:“大侄儿,城门口的地还能不能买?张夫子想要买2亩?” 张夫子买2亩,程顾卿打算替江哥儿也买2亩。 江哥儿是村里最有钱的主,其实买与不买都一样,后来想了一下,还是投资一下好,就算失败了,也不会亏太多。 说到这个,徐秀才就高兴了,低声说:“姜大人采纳我的建议,想往外扩城,如今城外的地不好买了,衙门圈在手里,准备提高价格卖给过来落户的难民。” 顿了顿继续说:“这些天,从吉庆府分过来的难民越来越多了,有钱的也越来越多了。有些难民出高价买本地人的房子,弄得城里的房子价格升得厉害。” 从徐秀才的口中得知,想要在上元县城落户,必须交20两的落户费,还有购买1亩到5亩内的城外荒地。 至于荒地必须要3年内盖房子,如果不盖,低价回收。 同时衙门会给在上元县落户的人免费提供暂住地。 程顾卿好奇地问:“不是说没有地方住吗?” 徐秀才解释道:“姜大人征用了寺庙,提供给难民使用,而且会派衙役十二个时辰在那里值夜。” 程顾卿恍然大悟,觉得姜大人真聪明。 别看上元县穷,可寺庙有几个,而且还挺大型的。 特别是城门外的“元山寺”。 元山寺一来离上原县不远,走个半个时辰就到,生活物资很快能买到。二来元山寺规模挺大的,房子也多,把人安排过去,纾解县城的人口压力。 徐秀才笑着说:“姜大人强制征用寺庙,一分不给。僧人想反抗,结果,姜大人直接亮大刀。他们只能无奈接受。” 大家听到后,不由自主地笑了,在绝对的暴力面前,甭管你是神仙,还是小鬼,统统给让路。 秀才娘子疑惑地问:“要是不愿意到寺庙那边住呢?” 徐秀才两手一摊:“不愿意就不愿意,随便。反正地方给你提供了,住不住是你的事。至于落户费,买地钱一定要给。不愿意,就等着安置到穷乡僻野。” 程顾卿对姜大人佩服得不要不要的,做事太果断了。 而且这件事,对整个衙门都好。卖地了,自然有收入了,衙内的人肯定高度合作,团结一致对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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