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雨水来的快,去的也快,只有行囊里的杂粮面包才是永恒的。 乞颜骑兵们就着马奶和杂粮面包简单吃过一餐后,在将领们的带领下收好了营帐。 俘虏们每人也获得一块面包,但他们没有马奶,只能借着雨水咽下粗粝的干粮。 对于他们来说,已经算不错的餐食。 “拔营!出征!” 低沉的牛角号响彻营地,乞颜骑兵们利落上马,驱赶着奴隶离开树林,在雨水的浇灌下,土地变得泥泞不堪。 维基亚俘虏们的双手被麻绳捆绑着,一个跟着一个,深一脚浅一脚的沿着商路,向库劳城北方行进。 他们不住的回头张望,看着远处被城墙包围下的库劳城,哽咽着流下泪水。 巍峨耸立的城市,富丽堂皇的宫殿不是他们的家,那些平民区的木屋,贱民区的窝棚和村子里呛人的炉火才是他们魂牵梦绕的故乡,如今他们将彻底与之告别了。 一次小规模战争的失败,便化作不可逾越的高山,重重的砸向这一千余名维基亚俘虏。 罗夏率领着军队,将驻守在枫叶大桥和提斯摩的部队收回,驱赶着挽马与俘虏,向着泊胡拉班进军。 借着维基亚俘虏的哭声,乞颜骑兵们掏出马头琴,唱起了欢快的库吉特小调。 哭声混合着歌声飘向湛蓝的天空,宣告着此次战争的终结,乞颜骑兵们也可以借着行军暂且休息。 “特木尔,宝鲁日。” 罗夏把两位将领叫到身边,在目前可用之人中,唯他俩还算稳重之人。 “萨吉彻有些动荡,我将率一千骑兵先行,你们二人率领其余骑兵押送俘虏和缴获去往泊胡拉班,到达后协助贝斯图尔,行军途中以特木尔为主,宝鲁日为副,可有异议?” 特木尔和宝鲁日抚胸行礼道: “遵命,我的头人。” 泥泞土地上行进的乞颜军队如缓缓向前的河流,沿途留下无数脚印、马蹄和散发着热气的马粪。经过短暂的停顿,军队被分开重组,化作两条溪流,一条加速流向萨吉彻堡,一条依然缓慢涌向泊胡拉班。 ———————————— 炎热的夏季使伊和海日罕山顶积雪不断融化,形成了维基亚与库吉特边境地区独有的冰川雪融水汇聚成的溪流。 阿茹娜穿着侍女服饰,带着儿子苏德·乌幕答借着运输食物马车的掩护,偷偷溜出萨吉彻堡,与等在这里的贵族们碰面。 此次密谋的组织者是恩克,阿茹娜的亲弟弟。 从恩克内心来说,对于反叛罗夏,他并不热衷。恩克很有自知之明,特别是正面战场被罗夏打败后,他深知不论勇武还是谋略,都远远不如罗夏。对于自己来说,每日吃吃肉,花些第纳尔找些美貌女子快乐一番已是乐事。 可他的姐姐阿茹娜并不想臣服,从萨吉彻的无冕之王变成萨吉彻的笼中之鸟,仅仅用了三天。 所以得知罗夏兵败被围得消息后,阿茹娜第一个行动起来。 她率先找来恩克,恩克因投降罗夏,诈城有功,为安抚其他投降来的萨吉彻贵族,罗夏将其封为萨吉彻堡云都赤,主管城堡防务,能统帅城堡守卫三十人。 对于阿茹娜来说,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军事力量。 通过恩克的关系,阿茹娜又拉拢了一些愿意支持苏德成为萨吉彻那颜的萨吉彻贵族,她付出了第纳尔、财宝、未来的政治承诺,也包括自己身上最有价值,也最不怕损耗的武器——依然娇媚的容颜和身体。 见两位正主已到,恩克挺着肚子对苏德介绍着身后的贵族,而后拿出一张羊皮纸,大声诵读道: “尊贵的苏德·乌幕答,萨吉彻堡的合法继承人,来到这里的贵族,都是愿意奉您为主,决心推翻必格勒统治的正义之士。” “贵族、士兵、牧民们饱受必格勒与罗夏的压迫,愤慨反抗之心,腾格里长生天可鉴!” “众人皆知,苏德·乌幕答英明神武,仁慈聪慧,为那颜乌幕答钦定继承人。可罗夏狼子野心,谋杀那颜乌幕答,必格勒厚颜无耻,伪造诏书,假传旨意,妄居高位!” “我等势要拨乱反正,还萨吉彻安宁!” “那颜苏德!浩瑞!(万岁,胜利)” 恩克第一个大声喊道。 “那颜苏德!浩瑞!” “那颜苏德!浩瑞!” 二十余位贵族皆跟随着恩克啊,举起弯刀,高呼苏德之名。 蒙着脸的阿茹娜在一旁激动的全身战栗,这是她被扣押在城堡几个月以来,最为舒心的时刻,在她的一手操作下,为儿子苏德找到一群新的支持者,只要发动政变,杀死必格勒和她那个婊子母亲,大事必成!至于被维基亚人包围的罗夏,如果他命大不死,就花点第纳尔买回来,阉了他做伶人! 阿茹娜想到这里兴奋的手指都在颤抖,简直比高潮来的更痛快。 可此处名义上的主人苏德·乌幕答,早已不是曾经那位只会抓捕偷猎者,砍手惩罚的天真少年了。 父亲惨死,家族巨变,从如日中天的那颜继承人,到朝不保夕的人质,早已让他彻底认清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唯有实力才是立足的本钱。 苏德·乌幕答阴鸷的脸上扯出笑容,恭敬的问着恩克: “舅舅,我们拥有多少战士?” 恩克信心满满道: “放心吧侄子,我们足可以招募三百名库吉特战士,以我的身份,足够占领萨吉彻堡。” “萨吉彻不少士兵都是我原来的部下,招降他们轻而易举!那颜阿卡丹也愿意支持我们,最后逼必格勒退位,你就是萨吉彻的新那颜啦!” 恩克眉飞色舞规划着蓝图,越发觉得反叛罗夏这一行为太过正确,明明自己才是萨吉彻堡关键人物,却沦落到看大门的职位。m.biqubao.com 苏德·乌幕答思考后,发现舅舅的计划竟无太多漏洞,按照眼前的军事实力来看,己方必胜。 忽然苏德灵光一闪问道: “阿卡丹呢?他帮我们有何好处?” 恩克拍着大肚皮志得意满道: “他只想要回泊胡拉班。据他所说,罗夏大概率会被维基亚人围杀在泊胡拉班,所以他的要求就是,如果我们上位成功,需要出兵帮他抢回领地。” 苏德·乌幕答发出秃鹫般难听的笑声。 “我这位同父异母的大哥,还是这么没有出息啊。” “答应他,舅舅,只要我能坐回萨吉彻那颜的位置,包括阿卡丹,包括各位长辈、朋友,我苏德·乌幕答在此向腾格里长生天起誓,必将与大家同富贵!”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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