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妇人雅斯瑞毫无外界信息来源,除了上次罗夏过来,告诉自己的那些消息外,自己如同瞎子、聋子一般被困在城堡里。 苏日格的讲述就是最好的消息来源。 尽管苏日格不想在自己倾慕的女人面前,替别的男人吹嘘。但是随着讲述,罗夏和他的乞颜部,奇袭德瑞法·阿班,覆灭察台家族。草原响马营地大败那颜乌幕答两千骑兵,这两场战争都使得罗夏英勇善战、足智多谋的形象在雅斯瑞·察台心中越发丰满。 “察台家族现在怎么样了,我的父亲、母亲和弟弟还活着么?” 雅斯瑞语气复杂的问道。 听着自己家族被罗夏连根拔起,美妇人雅斯瑞心中既痛快,又悲伤。 痛快在于,整个家族把自己和孩子当做了筹码,十九年前是这样,如今又是这样,有此报应实属应当。 悲伤在于,终究是自己的父母兄弟,在一起生活了如此多的岁月,生怕听到他们受伤或者死亡的消息。 “他们都被罗夏头人控制起来,暂且衣食无忧,但是领地和自由,很难再拿回来了。” 苏日格如实说道。 美妇人雅斯瑞心中放下心来,只要人没死,一切都还有机会。 而如今,罗夏真如当初他承诺中说的那样,派人来找自己,难道他真的会扶持自己的儿子必勒格? 雅斯瑞已经不再年轻,早已不相信空口无凭的承诺,唯有共同的利益才能绑住伙伴,无论付出什么,雅斯瑞都愿意去尝试,如果不做出改变,自己的女儿娜哈可能会作为联姻的物品,悲惨的活着,但那颜乌幕答身边那位心如蛇蝎的女人一定会将自己和儿子必格勒杀之后快。 但是自己又该如何配合呢?美妇人雅斯瑞询问着苏日格。 苏日格也只是刚刚投诚的俘虏,他也不清楚罗夏的计划,除了毫无营养的安慰,苏日格的平庸如往常一样。 美妇人雅斯瑞深知时间已然不多,迅速对苏日格嘱托道: “这是我的信物,苏日格。” 雅斯瑞拿出一柄精致的镶银牦牛角梳递给了苏日格。 “去城外第六排最西边的毡帐,上面有着三色布扎染的彩旗,找到我的仆人克雷斯,让她去找罗夏头人,回来告诉我应该如何做,才能使得我们母子脱离如此危险的境地。” “我的丈夫要置我于死地;我的家人为了权势已然抛弃了我;罗夏头人也别有所图。苏日格,现在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了。” 美妇人雅斯瑞含着眼泪祈求道。 看着雅斯瑞婉转凄切的模样,苏日格心都碎了,忙不迭道: “雅斯瑞小姐,长生天腾格里作证,我必将你的信物带到,救你脱离苦海!” “咚咚咚。” 门外传来胖厨娘急切的敲门声。 苏日格端起餐盘依依不舍的看着美艳的雅斯瑞。 门外敲门声更急了。 苏日格只得推门出来。 肥胖厨娘劈头盖脸大声怒斥苏日格的不守时。 尽管全城堡的人都知道雅斯瑞夫人和她的孩子非常不受宠爱,甚至连那颜夫人的地位都岌岌可危,但此时雅斯瑞夫人依旧是领主夫人,如果真的传出花边新闻,那颜乌幕答为了尊严和面子,不介意杀掉城堡内所有的仆人。 苏日格没有介意肥胖厨娘的谩骂,那些肮脏的话语甚至如同一阵风吹过一般无虑,他现在只想全心全意想要帮助美妇人雅斯瑞逃离这里,完成十九年前,自己未尽的责任。 他带着牛角梳离开了城堡,连食物都顾不得吃上一口。 在萨吉彻堡西侧城墙下,那片杂乱无章的牧民临时营地中,苏日格花了半个小时才终于找到雅斯瑞小姐所说的毡帐。 依托着城墙的牧民营地好像生长中的怪兽,每天都会有新增的牧民来到这里,也会有活不下去的牧民离开,随着时间的推移,营地越来越大,原本在最西面的毡帐,如今竟也说上是营地的中心区域了。 这也足以证明雅斯瑞·察台真的被关在承包里太久了。 苏日格拿着牛角梳兴冲冲往毡帐里冲,刚进门口,只感觉到脖子一凉。 一把锐利的弯刀横在了苏日格的咽喉部位,只要再多走半步。苏日格就得被划破喉咙。 刀柄稳稳的持在一位少女手中,黑长的头发随意盘在脑后,用一根小木棍当头簪插住,她的脸上带着面罩,样式有些像萨兰德人面巾,所以根本看不清她的容貌。 说话的声音和她的刀锋一样清冷: “你是谁?为什么来这里?” 苏日格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喉结划过刀刃刃: “我叫苏日格,是雅斯瑞小姐派我过来,寻找她的仆人克雷斯。” “信物呢?” 苏日格小心翼翼的抬了抬右手,举着镶银牛角梳晃了晃。 克雷斯谨慎的用匕首挑起牛角梳的齿,仔细看了下镶银部位的印章,将弯刀缓缓收起: “说吧,主人的命令是什么?” 苏日格长舒一口气: “雅斯瑞小姐要你去找乞颜部的罗夏头人,帮助两方传递消息,帮助罗夏救出雅斯瑞母子。” “知道了。” 克雷斯在毡帐中拿了一些随身物品和食物装进行囊,除了弯刀以外,又拿出八把投掷短匕,插入腹肋处的皮制护腰内。 收拾完毕后用刀柄捅了一下苏日格。 苏日格有些疑惑。 “去赶马车。” 克拉斯吩咐道。 “你不会骑马?” 苏日格讶然道。 “我又不是库吉特人。” 克雷斯有些恼羞成怒。 苏日格只得又化身马夫,赶着一架运送货物的无棚马车。 克雷斯用毡毯和羊皮给自己铺了一个舒适的床铺,倚在车厢后边,冷漠的看向脏乱的牧民营地。 苏日格用缰绳略微抽打了一下马匹,削瘦的库吉特老马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营地。 苏日格看着手中的缰绳陷入了沉思,怎么自从遇见罗夏,自己干的职业怎么越发低贱,从将领变成俘虏,从仆人干到车夫。 都说人往高处走,怎么苏日格竟往低处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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