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包税人的队伍继续开拔,向下一个牧民聚居地进发,走之前包税人乃仁台在这个部落雇佣了2名牧民看管羊群,承诺一天管两顿饭,工作完成后,每人给两只羊,丰厚的报酬让部落里的牧民抢疯了,如果没有头人弹压,估计会打起来。 车队缓缓离开,带走了牛羊、财富和女人,牧民们在后面望着包税人的车队,好像在感叹又度过了艰难的一年。 包税人拿走他们一大半的财产,他们忍气吞声,毫无反抗。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他们就能向自己的族人恶声咒骂,挥舞拳头。 软弱与暴力在他们身上可以无缝切换,牧民身上的矛盾性让罗夏无法理解,让他觉着这些人可悲、可叹。 骑在马上看着马车里犹如行尸走肉般的两个女人,罗夏问乃仁台: “这两个女人的命运是什么?” 乃仁台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卖给人贩子。” “然后呢?” 罗夏继续追问。 “然后?运气好,被人买回去当女奴干活,不断的生孩子。运气不好,当妓女给主人赚钱。” 坐在马车上的乃仁台表情不太满意,女奴除非长得漂亮,不然很难卖得上价格,还是男奴更好出手,不管是干活、做工、挖矿还是送上战场,价格也更高。 可惜因为战争,大部分年轻男性牧民被那颜强征了,只剩下女人了。 “一辈子就这样了?” 罗夏心里有些难受,看着她们从昨天的自由民,变成了今天的女奴。biqubao.com “一辈子?开什么玩笑,她们能活多久取决于主人的心情,干不动活,生不了孩子,谁会留着她们白吃饭!你会吗?” 乃仁台觉得自己说了一个非常棒的笑话,给自己逗得哈哈大笑。 “你要喜欢就送给你了,身为头领连个女奴都没有。” 乃仁台觉得罗夏简朴的有些可怜,作为头领,竟然和部下同吃同住,也不蓄养女奴。自己哪怕雄风不在了也养着几个女奴,哪怕玩不动了也是身份的象征。 罗夏看着两个女人,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 善行要有与之匹配的实力,自己领着族人们还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她们当女奴还能多活几年,跟着自己可能下一场战斗都活不过去。 罗夏暂时收起了自己无力的善良,跟随着乃仁台的收税队伍继续旅程。 罗夏第一次如此迫切的希望自己有一块领地,有一个自己的部落,他想让这些牧民活的像人。 一天、两天、三天...... 到第十五天的时候,乃仁台的收税队伍已经扩大了几倍,马车增到16架,女奴变为26人,雇佣了20名牧民看管羊群。 随着队伍的扩大,乃仁台的神色每天都会阴沉一些,今天已经是最后一个牧民聚居地,还没看到那颜阿古尔的队伍。 乃仁台忧心的并不是雇佣罗夏队伍的第纳尔白白浪费,而是那颜阿古尔的态度。 如果收税刚开始的时候就来劫掠,只是想给上边的那颜一个教训;如果路程过半来劫掠,就变成了示威;而现在收税已经完成再来劫掠,这就是想把自己的骨头打断,以此来警告那颜纳速该,要么归顺,要么滚蛋。 而无论结果如何,自己的骨头都将被打断,这种情形让乃仁台有些绝望。 罗夏感觉自己全身都是羊粪味,哪怕再香的手把羊肉,自己都没有吃下去的欲望。抬头看着乃仁台快步走向自己,罗夏也骑马迎了上去。 “罗夏,事情可能要坏。” 乃仁台语气沉重的说道。 “怎么了乃仁台姨夫?” 罗夏问道。 “那颜阿古尔的队伍还没有出现。” “这不是好事么?乃仁台姨夫。” “我的消息来源告诉我,那颜阿古尔肯定会对这批税金动手,一定!我原以为阿古尔只是想敲打一下纳速该,我已经做好损失一半税金的准备,用自己的财产补上。可是到现在阿古尔的士兵也没来,他们想要全部的税金,明年春天我就会破产,被纳速该的马刀割掉脑袋。” 乃仁台已经要哭出来了。 罗夏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那就是说,他们一定会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埋伏了。或者说,根本不用埋伏...” 罗夏看着眼前臃肿的车队苦笑道: “他们等着我们送上门就好,合着我们不是收税人,我们只是税款的搬运工。” 罗夏也不清楚如何做才能避免即将到来的悲惨遭遇,就像两头发怒的公牛相撞,中间的羔羊如何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杀了阿古尔的骑兵如何?把物资送到帕希米卖掉。” 这是罗夏下意识的想法,干掉搞出问题的人,问题就解决了。 “在草原上如何能干掉他们全部骑兵,一旦逃走我们走不回哈尔玛城,尸体就进了草原狼的肚子。” 乃仁台摇头拒绝道。 “那反叛那颜纳速该,投降阿古尔如何?” 罗夏给出建议。 乃仁台无奈说道: “最大的可能就是,我被抄家,然后当做奴隶送给纳速该,以此来展示阿古尔的大度,那颜式的大度。” “打也不行,投降也不行,那就只剩最后一种办法了。” 罗夏看着眼前进退两难的乃仁台说道: “把税款物资全交给阿古尔的骑兵,我们不抵抗,逃回哈尔玛,处理掉你所有的产业,离开这里,此生再也不回来。” 听完罗夏最后一个提议,乃仁台真的哭了出来,可能他自己也知道这是最后一个可行的办法。 可他真的舍不得,包税人的职业是从他爷爷那辈开始的,传给他爸爸,又传给了他,本来想再好好做几年,让自己的女儿找一个聪明能干的丈夫,把这份显赫的职业继续传下去。 可没想到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深秋午后,自己安分守己的工作和富贵安稳的生活,就在两位那颜赌气式的争斗下分崩离析了,六十多岁的年纪损失了所有财产,忽然间只能亡命天涯了,这如何不叫乃仁台悲痛欲绝。 就在此时,罗夏麾下的库吉特游击射手快马传回了消息: 前方出现大队库吉特骑兵,人数超过百人。 罗夏苦笑着对乃仁台说: “真正的收税人来了。” 乃仁台姨夫顿时哭的更大声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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