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青轻轻点头,算是默认。 瞧幽羽的神情,应该也是头一遭听说。 看来,太子赢离之事是不小的秘密。 暗卫门里皆是江成璟的地盘,再无旁人,说起话来也就不必藏着掖着。 “他竟然与赢离太子有牵扯?”海云舒不可置信:“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之前,从没听江成璟提起过一字半句?” 少青回道:“此事说来话长,数年前,有人带着信物找来,说是受人所托,想见王爷一面。 “王爷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先帝亲手雕琢的一块虎头玉坠。赢离太子属虎,这是先帝在冠礼上送他的生辰礼物,背面还刻着生辰八字。” 海云舒:“所以你们就认定赢离太子还活着?” “那道没有。一开始王爷没信,只当是贼人制造噱头,意图动摇国本。毕竟,赢离太子故去多年,遗物被人拿去利用,也不是没可能。” “那后来怎么又确定是他本人了?” 少青说:“王妃应该听过,先帝好棋,且棋艺高超,世上少有对手。” 这个海云舒有所耳闻。 先帝对棋的喜爱,到达了常人难以企及的程度,足以用棋痴来形容。 他不仅在宫里特设司棋馆,招揽天下好棋之士,为研究棋谱通宵达旦,不舍昼夜。 当初,江成璟也是因为下了一手好棋,深得先帝青睐。 甚至有一次,西夏阵前求和,先帝摆下一名叫“玉珑”的棋局,称若能破解,就接受他们的请和。 结果,西夏举国,三天三夜,竟无一人能破此玉珑棋局。 最终,先帝还是打下那座城池。并且专门将它的名字改成了“玉珑城”,用来纪念他这次打了胜仗的壮举。 海云舒不解:“可是,这跟赢离太子有何干系?” 少青娓娓道来:“赢离太子受先帝亲传,棋艺也是出神入化。况且,先帝在世时曾说,他会把玉珑的破局之法告诉后继之君。 “王爷留了个心眼,让人在西夏查一查虎头玉的下落。结果,还真让我们找到一个人。” 海云舒迫不及待地问:“是赢离太子吗?”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暗卫来报,说查到了一个人,像是赢离。他能轻而易举地破了玉珑棋局,可惜,脑袋坏了,成了傻子。”少青说:“被发现时,他在棋馆里当杂工,说是大冬天差点冻死在郊外,掌柜的只是看他可怜,又懂点棋,就带回家给了他口饭吃。” “是本人吗?” “王爷亲去看过了,是他。” 传言,赢离太子是随军征战时,染病而死。 如此蹊跷地出现在民间,还摔坏了脑袋,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既然确认了,为何不早早接回大魏呢?” 少青说:“赢离太子心智受损,王爷其实一直想接他回国,但新帝已经登基,赢离的身份只会给大魏带来危机,甚至危及他自己的生命。这么多年,王爷给他换了身份,一直派人暗中保护,他在西夏,反倒安全。” “其余人呢?小皇帝、太后、静王,他们知道赢离太子的存在吗?” “还不知道。”少青怕海云舒多想:“王爷也是怕王妃胆心,故而有所隐瞒。” 海云舒释然:“我倒不是介意这个。” 她提醒:“在西夏,你们是暗中保护,赢离又没暴露身份,那他的虎头玉是怎么被送到江成璟手里的?难道不是有人故意要挟吗?” “这件事,王爷已经着人查明了,虎头玉是在有人在战场上捡到的。被西夏认出来,故意丢给王爷,试图扰乱军心的。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挑起了头儿,歪打正着,真让我们找到了人。” 海云舒点头:“看来,是天不绝赵氏子孙。” 少青同意:“其实,西夏也在找赢离太子,这么多年,也是求而不得。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堂堂大魏太子,就在西夏京师,他们的眼皮子地下。” 敢情,江成璟这一招玩得是灯下黑。 “那刚刚在行宫射的箭?” 其实海云舒心里也有一丝期盼,想着万一江成璟就在身边。 少青挠头:“我那是吓唬他们的,单单拿出王爷的名号,就能吓得这些鼠辈退避三舍,一支箭,足矣。” 海云舒深吸一口气,问:“那你们现在该怎么办?” 与未亡的前朝太子有勾连,一旦暴露,便是灭顶之灾。 可若真把赢离带回大魏,那将是怎样的一场风波。 谁也不敢想。 少青微微一笑,道:“王妃放心,王爷已经安排好了下一步的计划。今天我收到飞鸽传书,他们已在西夏汇合了,不日就能回大魏。” 海云舒心中稍安,却也不禁为赢离太子的命运感到唏嘘:“身为国之储君,却流落异国他乡,受尽苦难,希望他能有个好结果。” “一定会的。若不是这回小皇帝咄咄相逼,王爷未必会跟他撕破脸。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只要赢离太子在我们手上,我们就是正统,就不怕大权旁落。什么小皇帝,什么宗室元老,王爷自有办法拿捏他们。” 海云舒点点头,深知少青既然这么说,那必然是江成璟已经有了万全之策。 无论前路如何艰难,她和江成璟都会一直走下去。 海云舒明白了其中的用心良苦,说:“少青,我再拜托你件事。” “王妃见外了,您尽管吩咐,少青一定竭尽全力。” “你让人把朱姑娘救出来吧。” “朱蕊?” 海云舒“嗯”了一声:“她是为了给我报信才被小太后抓了,我不想连累她。” 少青:“救人倒不难,只是朱姑娘一旦得救,王妃想把她安排在哪里?朱家她暂时是回不去了,总不好叫她跟着我们。” 海云舒略微沉吟:“小皇帝对她有了戒心,小太后又视她为眼中钉,如今她处境堪忧。如果我不护着她,那……” 这时,琮儿插了句话:“娘亲,或许有一人,能帮上忙?” “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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