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嬷嬷瞬间明白:“老太太是想用世子牵制她?” “要么她把嫁妆带走,孩子就留在程家,她这辈子别想见一眼。要么她留下万贯嫁妆,孩子我让她带走。你猜她会怎么选?” 是条妙计。 秦嬷嬷说出担忧:“那她要是真拿着钱,拍拍屁股走了呢?” “你太不了解当娘的心了,别说是之前的嫁妆,我就是让她再添上一份,她也愿意。去按我说的办吧。” * 夜风微凉,华灯初上。 海云舒是独自走出宫的,脚下的路很长,却很踏实。 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江成璟还有后事要处理,留在了御书房商讨政务,是少青驾车在宫外等着送海云舒。 莺歌远远地就扑了过去,眼含热泪:“夫人,你可算出来了。” 她拍拍她:“我没事,别担心。”biqubao.com 尘埃落定,平安顺遂,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咱们回家,小婵做了酱肘子,乳鸽子,好好给夫人补一补。” 两人牵着正要走。 一把折扇打开,挡住了去路。 男人身姿挺拔,面容清秀,一袭银色衣袍月下显眼。他踱步靠近,细软的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干什么你?”少青警惕,下意识一个反手压着男人的胳膊。 男人拿扇子敲着他的手:“疼,疼,好汉快松开。” “七皇子?”海云舒忙让少青放手。 “你没事吧?”这是个弱不经风的主儿,别再给他伤着了。 “这位小哥儿,我不过是跟你主子说句话,至于吗?” 少青还是警惕地审视他。 海云舒只好打圆场:“这是摄政王府的侍卫总领,出手重了些,还请殿下多担待。” “难怪,跟江成璟一样,横行霸道。” 少青怒目:“你说什么?!” 少青打小跟着王爷,决不许任何人侮辱他。 “好了,少说两句,少青你跟莺歌去那边等我。”海云舒怕他们在外面又闹起来,等人走远,才转头问李澈:“殿下,你怎么来了?” 听人说,他拒绝了大魏皇帝的盛情邀请,没住在宫里,而是重金包下了燕子楼,西夏的一行人都住在那里。 燕子楼可是眠花宿柳的销金窟。 于是,就有风言风语传出来。 讥讽说这位西夏七皇子自己都成病秧子了,还扎着裤腰带往窑子里窜,真是嫌命短。 西夏王把和谈的事交给这个忤逆不孝的儿子,也是瞎了眼。 海云舒也纳闷,他不在燕子楼喝酒听曲,跑到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李澈松散着胳膊,身上还浸着微微的酒气:“我若不来,怎么欣赏程夫人大杀四方的好戏?” 海云舒旋出一个苦笑:“大杀四方着实过奖了。你们男人们的战场在戈壁、在边疆,我只是个弱女子,我的战场就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一抬头就看到边儿了,小家子气的很,有什么好欣赏的?” 李澈摇摇扇子:“我到喜欢你这有野心、爱厮杀的模样,什么端庄贤淑、笑不露齿都是锁人的镣铐。真人什么样儿,就该什么样儿,不装,想打嗝儿打嗝儿,想放屁放屁,这才有趣。” 他的话,倒也新奇。 海云舒想避嫌:“七皇子,喜欢、不喜欢这种话,以后还是少挂在嘴上,容易给自己和别人惹麻烦。” “程夫人真是快人快语,让人聊着敞亮。不如跟我回燕子楼,咱们边喝边聊?” 他这人,看着清清爽爽,挺白净的一翩翩公子,怎么三句不离酒,像个酒蒙子。 海云舒拒绝:“不必了,家中还有幼子,我不便随殿下去消遣。” 李澈意味深长地笑着,像是带着隔世的秘密,看透了人间的虚伪和表面。 “你儿子的命好啊,有亲娘杀回来替他挡风挡雨,总比从前血流干了,孤零零地躺在风里强。” 他果然知道些什么! 海云舒袖中拳头紧握,她从不轻易透露自己的过往和故事,也不确定李澈是不是在试探。 她心里再动荡,到了脸上也必须显得风轻云淡。 “你有话就直说。” 他道:“你想报仇,我帮你。” “谁说我要报仇?” “若不是为了报仇,你早不当这个程夫人了,不是吗?” 他确实说的八九不离十。 李澈:“你明明很需要我。” “我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 他一撩袖子,露出红色月牙印记。 海云舒记得,江成璟告诉过她,任何人都不能相信。 这个李澈,真的也跟她一样是重生的吗? 如果是的话,他前世一定死得比她晚,才会知道这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他究竟遭受了什么?又想改变什么? 千里迢迢来到大魏,找到她,要帮她,为得是什么? 太多的谜团没有解开。 海云舒此生已是如履薄冰,她不能冒险,不能出差错,否则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便再没有回头路了。 “七皇子,谢谢好意,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就不劳殿下费心。” “海云舒——” 李澈喊住她离去的脚步,晚风起,吹起他束发的带子。 “你不是想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海云舒背影凝住,立在皇城的风雨飘摇中。 她猛然回头,见他下巴微扬,悠然地摇着扇子。 拿捏地恰到好处:“跟我走,我都告诉你。”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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