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的唇颤抖着,万般不信:“四郎?” 可四郎早已丢了魂儿,张牙舞爪的叨叨个没完。 “不是我害你的,别找我,别找我!” 老夫人急得想去拉他:“四郎,你怎么了?看看我,我是你娘啊!” “娘?什么娘?我娘最不是个东西,不给我钱,不让我们在一起,我没娘!” 看样子四郎是疯得谁也不认识了。 几个下人把四郎围住,架了起来,他在半空踢腾着腿。 “放开我!放开!” 下人还想照惯例把他送回屋看着。 老夫人直接发了雷霆之怒:“都给我住手!!” 程子枫眼见事情瞒不住,便要解释:“母亲,四弟他……” “孽障!” 老夫人狠狠给了程子枫一个耳光。 “这是你干的好事?!” 程子枫眼见老母亲把锅甩到自己头上,肯定是不愿意的。 “母亲,天地良心,我可从没做过对不起四弟的事儿啊!” 老太太气得直发抖,颤巍巍地指着:“那你四弟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为什么没人报我!” 程子枫耷拉着脑袋,只好老实交代。 “还不是那个唱戏的花老板闹得。 “他得罪静王府,被做成人彘,那模样让四郎看见了。 “这小子本就荒唐,爱学那些不正之风,天天跟个戏子厮混在一起,花天酒地浪荡个没完。 “见人家被整成那个鬼样子,他哪受得了?” 老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向活泼开朗儿子,这才几天,就成了这个鬼样子。 老夫人拉着四郎的手:“儿啊,你这是何苦呢?是要心疼死为娘吗?” 程子枫劝:“母亲,你别担心,已经请了大夫,四弟会好的。” 她指着程子枫和海云舒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盘算着什么!黑心肝的夫妇,是打量着四郎一出事,这侯府就是你们的天下了?!” 程子枫:“母亲,你也讲点道理好不好。是四郎自己荒唐,关我们什么事?” “那你们瞒着我作甚?” “不是怕您担心,想让您安安生生过个六十大寿吗?再说,一直给他请着大夫呢,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瞧好的啊。” “好,现在我可是安生了!你们开心了?” 程子枫见多说无益,就吩咐下人:“先把老太太和四爷送回去休息。” 老夫人甩开胳膊,说什么也不肯:“别想撵我走!四郎媳妇呢?怎么不见她人?” 海云舒慢慢道:“母亲,四弟妹这几日回娘家去了。” “什么?夫君都变成这样了,她不在家伺候,还有心思回娘家躲清闲?” 海云舒:“四弟妹刚有了身孕,胎还不稳,四弟这样疯疯癫癫的在她身边,不安全。她自己这么说的,我也不好拦着啊。” “好啊,我看出来了,你们全都把四郎当累赘,根本没人想管他!” 程子枫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娘,没人不管他啊。” 老夫人开始数落:“你的好媳妇,把那姓花的带回府,这才吓到你四弟。 “她一个劲儿的点火,你还跟着往里头添柴。四郎可是你的亲弟弟,你还有没有良心!” 老夫人悲愤地砸着拐杖:“滚,别再让我看到你们夫妻俩!” 程子枫左右为难:“母亲你冲我撒什么火啊。” 四郎这几天没日没夜的闹着,他这个当哥的没一天睡得安稳,是名医也请,名贵药材也吃。 就差给他请个大仙驱邪作法了。 老夫人喝道:“秦嬷嬷,拿侯府的腰牌,去宫里请御医,无论花多少银子,我一定要把四郎治好!” 程子枫本想跟海云舒商量一下,可一回头,她已经回屋了。 海云舒巴不得走呢。 既然让她滚,她当然要遵命喽。 请大夫、花银子、拖人情这种事,她离得越远越好。 就让他们程家自己想辙吧。 老夫人长吁短叹:“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好端端的一个六十大寿,过得是人仰马翻,心力交瘁。 折腾了一整天,回到关雎阁,海云舒只觉得身子快要散架。 小婵忙沏了杯茶,替她捏着肩:“夫人放心,我已经让碧珠把手撤干净了。” 海云舒:“记得把身契给她,还她个自由身,也不枉她前前后后忙活这一场。” 小婵:“原本夫人只是让碧珠在院子里吓吓那对儿贼夫妻,谁知他们胆子这么小,碧珠披个白褂子,唱个《探春花》,就把他俩吓破胆了?” 事事因果,皆有轮回。 四郎若不做亏心事,自然就不怕鬼敲门。 海云舒对事情洞若观火:“你知道花老板是怎么被静王府抓去的吗?” “奴婢不知,难道不是强行抓去的?” 海云舒:“上次静王府的一群打手大闹梨园班子,花老板早有提防。连着个把月都不露面,怎能被轻易掳了去?” “那会是因为什么?” 海云舒冷笑:“是静王给了咱们四郎一万两的好处,他就把花老板给卖了。” 小婵捂嘴,不敢相信:“四爷竟是这种人?” 海云舒原本也不信。 可戏班主把静王给钱的字据拿给她看,不由她不信。 戏班主是想借海云舒的手给花老板报仇雪恨。 海云舒顺水推舟,答应了此事。 “他们夫妻俩拿这一万两,过着歌舞升平的潇洒生活。花老板却在静王府被剜了眼睛,拔了舌头,剁了手脚。 “你说他们再见到花老板时,能心安吗?” 小婵这才明白,为何一身简简单单的戏袍,一曲愁肠怨怼的《探春花》能活活把四房的两个人吓成这样。 想想也是活该。 * 据说,老夫人磨着老脸,托人去宫里请了三回太医。 一一给四郎查过病情,都说是得了癔症,需要静养。 开了药方,嘱咐了最近别再刺激到他。 这样才有利于四郎的病情。 “太医,依你看,我儿何时才能痊愈?” 太医也没个准话:“太夫人,不可操之过急,心放宽些。若是按时用药,再加上你家四郎年轻力壮的,兴许睡一觉就好了。” “那要是一直没好转呢?岂不是下半辈子都完了?” 太医无奈地说:“这种事,谁也说不准啊。” 老夫人愁容满面:“这可如何是好,儿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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