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火车到站了,跟付兰娟母子告别后,姜柚和谢淩就下车了。 顺着人流走出火车站,外面挤了很多人,有接亲朋好友的,有招人住宿的,有拉人坐车的,吵吵嚷嚷的,热情得口水都差点喷到姜柚脸上。 恐怖如斯。 谢淩个子高,走在人群中几乎是鹤立鸡群,一只手护住姜柚,另一边肩上扛着蛇皮袋子,在前面开路。 姜柚不由得想,现在还是非年非节,就这么热闹了,要是春运的时候还了得? 挤出包围圈后,谢淩领着她去了路边,那里停了很多三蹦子,前面是封闭的,后面只有头顶遮了块车皮,两边用栏杆护着,空间不算大,左右两边各放着一条长凳,是给客人坐的,中间可以放东西。 从去他们县城的车中挑了一辆比较好的,两人就上去了,上面已经坐了三个人,两女一男,应该是学生,怀里还抱着书包,正在嘻嘻哈哈地聊天,好像在说期末考试的事。 姜柚先上去,见有人来,他们的谈话声停了下来,下意识地朝她的方向看了一下。 见是个漂亮又陌生的女孩,他们不由得多看几眼,直到谢淩钻进来,坐到旁边,把蛇皮袋子放到自己面前,他们的目光才移开了。 他往里一坐,高大的身躯瞬间就让车厢的空间变得逼仄了起来。 姜柚发现,看见谢淩的一瞬间,对面三个学生的眼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了一抹厌恶和害怕的情绪,显然是认识他。 相比之下,谢淩的态度就冷淡很多,他上车时无意识扫了三人一眼,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眉头轻皱,坐在了离姜柚不远不近的地方。 察觉到不对的姜柚故意朝他伸手,说道:“我要喝水。” 对面沉默的三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谢淩一脸淡定地从袋子里掏出保温杯,把盖子拧松后,放在了她手里,还小心避开了她的眼神和手指。 好像怕别人知道两人关系亲近一样。 姜柚挑了一下眉毛,捧着保温杯喝了一口,指着外面卖米糕的小摊:“我想吃那个。” 谢淩看了她一眼,还是乖乖地下车去给她买吃的了。 果然,他一走,对面那个高马尾的女生就按捺不住了,她好奇地问道:“那个……能问一下,你跟谢淩是什么关系吗?” 见姜柚看着自己不说话,她脸一红,忙自我介绍道:“我我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他同班同学,我叫林叶子。” 说着她指了指旁边的短发女:“她叫陶红棉。” 又指了指男生:“他叫鲁良。” 见林叶子的态度不错,姜柚朝她笑了笑:“你好,我叫姜柚,是谢淩快过门的媳妇儿。” 此话一出,惊得三人面面相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陶红棉拿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姜柚,撇了撇嘴说道:“你别不是被谢淩骗了吧?好心告诉你,你别看他脸长得好看,实际上是我们那儿出了名的混混,性格差,不孝顺,家里穷,前几天因为欺负女同学,还被抓到派出所了!” 她的眼神中多了明晃晃的鄙视和不屑,用一种指点的语气说道:“像他这种人啊,还干出这种事,一辈子都废了,一旦跟他沾上关系,绝对倒霉一辈子。” 林叶子虽然觉得陶红棉说话不好听,但是意思确实是这么个意思,她也没反驳。 姜柚眯着眼睛笑起来,问道:“你们现在是高二吗?” 三人都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她继续笑眯眯地说道:“那你们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呢?你永远不可能真正了解一个人,除非你穿上他的鞋子走来走去,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有时候你看到的,并非事情真相,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而已。” 姜柚的眼里带了些凉意,反问道:“说他性格差,不说跟他相处,你们连话都没跟他说过两句吧?说他不孝顺,你们知道他的家庭是什么样的吗?说他欺负女同学,当时你们在教室里亲眼所见的吗?如果那个女生哭哭啼啼地跑出去就能说是被我家谢淩欺负了,那我现在哭着跳下车就能说是你们三个人联合欺负我了?” 林叶子和鲁良被她说得面红耳赤,陶红棉却不高兴了,她不满地说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我虽然说话不太好听,但都是一片好心,我虽然跟他不熟,但县城里谁不知道他是什么德行啊!他要真没欺负女同学那他为什么要退学?不就是心虚吗?” 林叶子伸手拉她的袖子,让她别说了,她嗤笑一声,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既然你要把这种人当宝,我也就不多废话了。” 姜柚笑眯眯地说道:“说话不好听就闭上嘴,好心倒是没看出来,只看出你脑子里没有东西,只会人云亦云,早知道你这人没脑子我就不多浪费口舌了,这些话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有脸说得出口的,我看你是左脸皮撕下来贴在右脸皮上,一脸厚脸皮,一边不要脸。” “你!”陶红棉一把甩开林叶子的手,指着姜柚叫道:“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这时,谢淩冰冷的声音在车外响起:“你的手是不想要了吗?” 陶红棉吓得手一抖,心不甘情不愿地攥紧了手指,狠狠地瞪了姜柚一眼。 姜柚往后靠在栏杆上,风轻云淡地说道:“没想到你耳力也不好,要是实在听不清的话,我还可以亲手刻到你碑上。” 她一直含笑的眸子沉了下来,犹如闪着寒光的刀锋一般,有一种引而不发的压迫感。 陶红棉心一颤,直接提起书包,转身跳下车,冲林叶子和鲁良喊道:“我不要跟这个混混坐一辆车!咱们换一辆!” 姜柚从谢淩手里接过绵软的米糕,刚出锅的,热乎乎的,她笑道:“真好,空气都清新了,刚才我差点被恶心吐了。” 陶红棉气得嘴唇直哆嗦,也不管两个同伴,头也不回地走了。 鲁良忙跟上去,林叶子纠结了一下,看了看姜柚和谢淩,小声地说道:“对不起,我代她跟你们道歉。” 姜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林叶子有些无地自容,提着书包也匆匆跑了。 姜柚垂下眼,吹了吹米糕,面无表情的脸笼在腾腾热气中,显得有些疏离。 谢淩偷偷打量着她,默默坐近了一些,她没说,只往里挪了挪。 谢淩抿了抿嘴,继续靠近,姜柚没理他,一直往里坐,直到退到了最里面,他才语无伦次地说道:“对不起,刚才是……我怕别人误会我们的关系……我名声不太好……” 姜柚看向他:“误会我们什么关系?” 谢淩沉默了一下:“就是那种……亲密的关系。” “我们不是吗?”姜柚气得发笑,恍然大悟地说道:“哦你的意思是,睡过了就不认……” 谢淩一把捂住她的嘴,耳朵尖红得惊人,什么睡过!是睡在一张床……好吧,虽然睡在一张床上也不太对劲。 见他一副快要蒸发的模样,姜柚被逗得想笑,一点气都没有了,她把他的手拉了下来,认真地说道:“我自己会看,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也不在乎那些谣言和旁人的看法,所以,如果下次你再在外人面前避着我……” 她笑眯眯地说道:“我就当着外人的面对你不客气了。” 说完,姜柚倾身在谢淩脸颊上亲了一口。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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