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门帘撞得清脆作响,姜柚一眼就看见了窗前的沈嬛。 她蜷坐在一张花梨嵌螺钿的三屏罗汉床上,风吹动她身上荷花白的如意纹对襟长群,轻薄的衣料贴着细细的腰肢,身段柔软又娇媚。露在外的脚又白又瘦,腕上戴着一串梅花脚链,镶着六只小巧的宫铃。 这画面像极了一副笔触细腻,生动有致的仕女图。 姜柚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这姿色,就算放到青丘的狐狸窝里,那也是胜过百分之九十九的狐狸精的。 “母亲。”沈嬛柔弱地唤了一声,把目光放到了姜柚身上:“这位是新来的真人吗?” 沈夫人一脸心疼地拉住她的手,轻声细语地给她介绍道:“这位是凌云真人的同门师妹,百事真人。” 姜柚立刻打了个招呼,眼角眉梢都是春花般灿烂的笑意:“沈小姐好。” 看着她乌黑澄澈的眼睛,沈嬛抿嘴跟着笑了一下,本就倾城的五官更添了几分艳色。 沈夫人连忙把姜柚请到罗汉床上坐下,丫鬟丁香也很有眼色地上了一杯热茶。 她坐定后,也没拐弯抹角,直接就问了具体的情况,毕竟沈嬛是当事人,沈老爷和沈夫人也不可能把所有细节告诉底下人。 所以之前小厮说的也就是个大概而已。 沈嬛点点头,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 从议亲那天起,只要一闭上眼睛,沈嬛就会陷入梦魇之中。 梦中是一片深深浅浅的春色。 她趴在花榭深红色的栏杆上,低垂着眼睛和一道看不清身形的影子对视着。 那影子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她却莫名地感到了无尽的绝望,令她心神俱震,无法安睡。 随着时间流逝,那影子逐渐从树下的阴影里,来到了花榭下,不变的是,它一直在注视着她。 哪怕看不见它的脸,看不见它的眼睛,她就是能感受到一股无处不在的视线,像是密密麻麻的网一样,将她笼罩在里面。 无法挣脱,逐渐崩溃。 听完后,姜柚追问道:“沈小姐,你仔细想一下,那影子有什么特征吗?” 沈嬛认真地考虑了片刻,像是捕捉到了什么细枝末节,一脸肯定地说道:“那影子是个左利手。” 她曾在梦中尝试着移动身体,那影子不知是出于什么考量,在逐步走近的同时,开始往花榭下放什么东西。 沈嬛无事可做,只能趴在栏杆上看它,发现了它的惯用手是左手。 左撇子吗? 姜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还有其他的吗?” 沈嬛想了许久,摇了摇头:“没有了,梦境里除了花榭以外,其他的东西都是模糊的,看不分明。” 姜柚随口一问:“那这花榭你之前见过吗?”m.biqubao.com 没想到沈嬛立刻点了点头,她指着自己脚上的梅花脚链,轻声说道:“我一直觉得那花榭和四周朦胧的景色很眼熟,直到今日从箱底翻出这条脚链我才想起来。” 她握紧了沈夫人的手,像个撒娇的孩子一样靠在她的肩头:“母亲,你可还记得开春我们去锦溪城游玩的时候?当时我们去了大夏的遗址,还买了这脚链做留念。” “我梦中那花榭和景色,便与那遗址中的春景有八分相似。” 一听这话,姜柚就来了精神,抓住线索问道:“不知这锦溪城和遗址是?” 沈夫人慈爱地摸了摸沈嬛的脸,接过话头:“百事真人可能不知,那锦溪城是三朝古都,先后是大夏、卫国和大越。” “大夏距今已有上千年,本来国力很强盛,却因为昏君妖后误国,很快就被卫国取而代之了。” “而那遗址,便是大夏昏君举国力为妖后修建的‘天下第一宫’——长陵宫,听说卫国大将军陈懿领兵打进锦溪城后,昏君妖后放火烧了长陵宫,自焚而亡,大火一连烧了三天三夜,远在城外都能看见火光。” 姜柚捧着茶杯沉思起来,按理来说,这种年头久并且发生过不好的事情的地方,总是会有一些奇怪的东西。 这沈小姐可能是不小心招惹上了什么精怪? 姜柚盯着杯子里如兰似雪般的茶芽看,热气弥漫上来,她的脸就笼在水雾里,显得朦胧而皎洁。 “这是什么茶?”她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丫鬟丁香笑着说道:“回真人,这是我们小姐最爱喝的日铸雪芽。” 姜柚笑了一下:“挺香的。” 她起身走出屏风,长嬴和宋阙都有灵力,哪怕离得远,也将三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先朝一动不动,站得笔直的长嬴竖了个大拇指:“很好,你赢了。” 然后才转身去问宋阙:“师兄,你与那恶妖交手的时候,可有发现什么异样?” 赢得比赛的长嬴也高高兴兴地凑了过来。 宋阙回忆片刻,温声说道:“当时情况太过紧急,一见面就和他交上了手,只知道他身上妖气冲天,实力不俗。” 姜柚点了点头说道:“刚才沈小姐说的你们也听见了,那看来这恶妖与她梦中的东西很有可能不是同一个。” “按之前的情况看,这恶妖是七天出没一次,距下一次出现还有四天。所以我提议,我们在追查的同时,应该先把沈小姐的问题给解决了。” 宋阙微微颔首,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长嬴也没有别的意见,反正姜柚让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好了。 姜柚继续说道:“很好,全票通过,那就由我进入沈小姐的梦境中,你们二人在外守着。” 宋阙有些不赞同:“我们对这东西一点了解都没有,你贸然进去,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长嬴也盯着姜柚:“让我去,我可以。” 姜柚笑着摇了摇头:“放心吧,没问题的。” …… 回到屏风后,沈嬛已经听话地躺到了床上,沈夫人在旁边守着她,有些紧张地拉着她的手。 姜柚没说什么,点上一根既能静心宁神又能引梦的灵犀香后,用一根金色的丝线将自己和沈嬛绑在一起,直接和衣躺在了旁边的罗汉床上。 幸好她没少在藏书阁看书学习,学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灵术。 姜柚闭上眼睛,缓缓地调动着体内的灵力,能感觉到它扩散到了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某个刚抵达云水城的男人感觉到了熟悉的灵力波动。 他遥遥地看向了沈府的方向,眸色呈现出一种诡谲的黑,像是深夜里翻腾的暗雾,底下隐藏着深不可测的危险。 抓到了,某个逃跑的小姑娘。 抓到了,就一辈子是他的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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