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从雕花轩窗外吹了进来,将姜柚吹得清醒了几分,她眨了一下眼睛,发现自己正被九枝雪托抱在怀里,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面容看不分明,只能看见弧度流畅且凌厉的下颌。 姜柚的呼吸一滞,惊觉这个姿势,与梦中几个男人的动作几乎一致。 还未逼近,存在感却让人难以忽视,看似随意,又有一种界限模糊的亲密,好像下一步他就会做出什么越界的举动来。 恍惚中,姜柚仿佛又回到了梦境里,心脏的鼓噪声伴随着男人低沉缠绵的呼唤声在她耳边响起。 柚柚,我爱你。 姜柚倏地抬手抵住九枝雪的胸膛,像只受惊的小兽一般,身子后撤,拉开到了一个令她能正常呼吸的距离。 九枝雪微垂下眼睫看她,幽深的黑眸好似沁了水,眼神温柔又专注:“柚柚,怎么了?” 一瞬间,这两声“柚柚”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漏了一拍的心跳忽然变得又快又乱,像是落雨一般嘈杂。biqubao.com 姜柚掐着掌心,强行保持镇定,朝他抿嘴笑了笑,小声说道:“哥,我自己走。” 九枝雪的动作一顿,小姑娘可能自己都没察觉到,她开心时,这双乌黑漂亮的杏眼就笑得弯弯的,眼尾微翘,眸子里则是一片动人心魄的亮光。 而像现在这样,唇笑,眼不笑,纤长浓密的睫毛偶尔一颤,是什么让她感觉到了不安和无措? 九枝雪一边胡乱猜测,一边小心地把姜柚放到了地上。 刚一落地,她就有意无意地往旁边避开了两步,转身往门口走去,背对着他招呼道:“哥,我好饿,走走走,吃饭去!” 看着姜柚竖得直直的白色狐耳和匆匆的背影,九枝雪一眼就看出来了逃避和落荒而逃的意味,心里不由得一沉。 难道她发现了吗? 那隐秘的亲吻,和他暗地里龌龊的心思…… 姜柚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出了书房,心跳得太快,指尖都有些发麻了,她害怕自己走的时候太慢,会被九枝雪察觉到异样。 见他还没出来,她停在阴影里,悄悄拍了拍发热的脸颊,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姜柚在心里尖叫起来,她真不是人!她怎么能对她哥产生非分之想呢!真是半夜想起来都要扇自己巴掌的罪大恶极啊! 融融月色中,庭院里一片安静,只能听见晚风吹拂过花枝的声音,门内外的两人皆沉默不语,小心地收拾着自己失控的情绪。 良久,神色自若的九枝雪跟了上来,领着面无表情的姜柚去了正堂吃饭。 一顿饭吃得是十分尴尬。 虽然准备的都是姜柚喜欢吃的菜,但她愣是没吃出什么味儿来,她有心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但抬眼一看到九枝雪,做好的心理准备就在一瞬间统统溃散。 她只能垂下睫毛,安静地埋头苦吃。 九枝雪不饿,但为了陪她,还是吃了几口,他慢条斯理地嚼着东西,余光一直在关注着小姑娘,见她几番探头观察,欲言又止,斟酌了片刻后又默默地缩了回去。 吃完饭后,九枝雪习惯性地把一小碗牛乳推到了姜柚的面前。 加了桂花蜜,正好是适宜入口的温度。 姜柚默默地接了过来,在心里又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番,这可是她亲哥哥!对她这么好!这么疼她!她怎么可以……真是罪过罪过! 九枝雪定定地看着她,一直没说话,再开口时,声音有点低哑:“柚柚……你在想什么?” 姜柚捧起小碗,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豪气万丈地将牛乳一饮而尽。 她直视着九枝雪,一脸坚定地说道:“我只是在想,有你当哥哥真好。” “哥,谢谢你,在这个家里,只有你是真心疼我的,我希望无论发生什么,我们兄妹都能好好的。” “我以后一定会……呃,孝敬你的!” 九枝雪搁在桌面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看着小姑娘清凌凌的眸子,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肯定知道了。 九枝雪浑身都是失重感,他感觉自己正往深海快速下坠,水漫进了口鼻,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心思各异的两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却因为思绪太过慌乱,完全没察觉到对方的不对劲。 姜柚怕再呆下去九枝雪会发现些什么,也想独自冷静一下,当即站起身来,笑着提出了告辞:“哥,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了。” 九枝雪想拉住她的手挽留她,想破罐子破摔,打破这个彼此心知肚明又故作遮掩的局面。 可最终,他只是艰涩地说了一句:“我送你。” “不用啦。”姜柚果断拒绝:“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九枝雪攥紧了手指,是的,就算没有他,她也是可以的。 姜柚拿着他送的雕花攒盒,挥了挥手,独自离开了。 九枝雪站在门口,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离开的背影,许久没有眨动眼睛。 那种失重的凌迟感又来了,他闭了闭发红的眸子,觉得自己仿佛要一点一点地溺死在水中。 …… 走过拐角,身后那难以忽视的目光消失后,姜柚的脚步才慢了下来。 她慢吞吞地往自己的寝殿走去,脑子却在疯狂运转。 九枝雪是她重生以来第一个亲近的人,他对她很好,她也对他有一种天然的亲近和好感。 他是因为血缘关系关心她。 她一开始也以为自己是把九枝雪当亲哥哥看,可她毕竟不是原身……而且刚才那大逆不道的想法也太禁忌了! 姜柚心虚地眨了眨眼睛,她会有这种想法,肯定是馋他的脸和身子……毕竟他的长相和身材都是一绝…… 她赶紧甩了甩头,从攒盒里拿了一块粽子糖抿着,“亲人”这层关系现在有点岌岌可危了。 在按捺下这份悸动之前,她还是暂且离九枝雪远点吧……要是被发现,别说兄妹,连朋友都做不了了吧! 正当姜柚沉思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劲风。 她下意识地一躲,同时转身一个横扫。 身后那人一个干脆利落地翻身,躲开了她的腿。 姜柚看着一脸跃跃欲试的长嬴,不由得有些头疼,她现在可没有闲心跟他交手。 见他还想冲上来,她悠悠地说道:“长嬴,真的要打吗?你看我穿的这身衣裙,我怕不能尽兴哦。” 长嬴的动作一顿,认真地打量起姜柚,她穿着轻薄华丽的衣裙,亭亭地站着,脸上带着笑,眉心一点朱红小痣,像个漂亮的小观音一样。 他皱起眉头,思索了半天,还是收了手。 这弟弟还挺乖。 姜柚笑了笑,刚想手里的糖分给他,要递出去之前,手腕却无意识地一转,从储物袋里换了旧攒盒出来:“长嬴,吃颗糖。” 长嬴的目光从五颜六色的糖果糕点上扫过,又回到了姜柚脸上,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山下的城镇里出现了一只很强的恶妖。” 姜柚一脸茫然,没跟上他的脑回路,所以?然后呢? 长嬴盯着她,一字一句地宣战道:“跟我下山,谁杀了那只恶妖,算谁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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