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就有人上前来给九枝雪行礼:“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我等这就为殿下安排尊座。” “无妨。” 九枝雪摆手拒绝,提起衣袍,随意地坐到了姜柚的身边:“我坐在这里就好。” 不等其他人说什么,姜柚立刻凑过去,提起茶壶,稍一倾,清澈明亮的茶汤就顺着壶嘴落成了线,盛到了玉杯里:“哥,喝茶。” 她还不忘拿了一块蟹粉酥递过去,赞不绝口道:“绝配!” 九枝雪很给面子地接了过去,对面前几人说道:“不必拘谨,继续吧。” 旁人见状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再多上了些精致可口的点心和茶水,便纷纷散去了。 一旁的明玥瞪了姜柚一眼,负气地扭过头,冲明黛眼神示意道:看吧,我就说殿下十分宠爱这傻子,吃的穿的用的都是顶好的不说,殿下这么一个有洁癖的人,居然愿意吃她拿手碰过的东西! 明黛嫌弃地看了一眼这个沉不住气的妹妹,真是没脑子,什么都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她轻抚过鬓角的银流苏,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冷淡的笑,不过看样子,这小公主倒是比她想象中更得殿下的宠爱。 九枝雪慢条斯理地吃着蟹粉酥,看小姑娘开心地忙前忙后,夹一块这个,拿一块那个,还不忘跟他说一下口感和滋味,眼里不由得染上了几分笑意。 姜柚把雪白的桃片放到了九枝雪面前的玉盘里,各种糕点一层层地垒着,垒得十分好看,颜色和样子都不一样,倒是更让人食欲大开了。 她这才满意地仰起一张粉团小脸,乌黑的杏眼水润明亮,定定地看着他一人,笑吟吟地说道:“哥,吃!” 九枝雪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舌尖抵住突然冒出来的尖齿,心里难得有些茫然,嘶,怎么回事?难道真的馋了? 他捏起一块桃片送入口中,拿尖齿细细地磨着,清甜水润的滋味跟他想象中的一样,却好像少了些什么。 这时,几声清脆悠远的鼓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九枝雪的思绪。 论剑会正式开始了。 说到论剑会,这是一场不算特别正式的比试大会,一年一次,可以结交朋友,也可以切磋灵力,深得年轻一辈的推崇。m.biqubao.com 这还是姜柚第一次参加,她端坐着身子,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 其实九枝雪也是第一次参加,他自幼就常在外游历,留在青丘的时间很少,对这些也没有多大的兴趣,可以说,这论剑会对他的吸引力,一点也比不上身旁一脸认真的小姑娘。 台上已经比了几个回合,参赛者也来来回回地换了好几波,但姜柚的眼神却是主要放到了一个少年的身上。 这少年面目俊秀,神情却十分冷肃,一身干练的墨色劲装,腰间的革带也没有过多的纹路。 他一上场露面的时候,姜柚就发现众人的神色都有些变了,还能听见窃窃私语。 “是谁把他请来了!?” “完了完了,可别让我对上他!” 姜柚一开始还在好奇,等少年出手后,她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旁人对战都是点到为止,你拱手来我推让,一派乐呵,而这少年每一次对战的时候都毫不留情,眼神狠戾,不把对手绝对压制绝不停手。 少年眼前的刘海略长,微微遮住了眼睛,一动手,乱发间就露出了一只没有焦距的银白色眼睛。 姜柚看见这只眼睛,立刻就想起了这个少年的身份。 妖族皆知狐王与狐后伉俪情深,但鲜少有人知道,在狐后怀着幼女的时候,狐王一次酒后,被一个心机深沉的侍女下了“欢愉丹”。 一夜过后,那侍女还怀上了孩子。 直到孩子显怀,狐后才得知此事,她受了刺激,月份未满就生下了姜柚,还因为难产伤了身体。 而那个侍女生下的孩子,就是这个少年,名叫长嬴。 刚出生,他的母亲就被狐王暗中处理掉了,他也就这么无名无分地呆在青丘,摸爬滚打着长大了。 算下来,他比姜柚还要小一些。 幸运的是,他的天赋不错,性子够狠又睚眦必报,旁人都有些憷他,也不敢特意针对他。 只是暗地里都说,这人像条狗一样,不管咬上谁都不会松口,尝到血腥味还会更加兴奋。 姜柚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只见他一个干脆利落的肘击,将对手直接从擂台上击飞了下来。 他收回动作时,不经意和她对视了一瞬,眼神中带着凶狠的野性。 …… 九枝雪见小姑娘一直盯着那黑衣少年看,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转过头,用一种不易察觉的挑剔眼神打量着少年。 长得比他差一些,看起来还很凶。 个子比他矮一些,看起来太瘦弱。 除了比他年轻,毫无可取之处。 九枝雪收回目光,伸出一只手,轻轻托住姜柚的下巴,把她的脸转了回去,语气平静地问道:“怎么看得这般出神?” 姜柚眨了一下眼睛,凑过去小声地跟他咬耳朵:“长嬴,弟弟。” 长嬴? 九枝雪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这百年来,他虽然一直在外游历,但留在青丘的眼线一直都有跟他汇报一些大事。 他上次回来,还是柚柚的百日宴,再离开不久,就听说狐王在狐后孕期有了一个私生子。 九枝雪看向擂台上的长嬴,看起来跟眼线描述的差不多,阴郁狠戾的狐狸崽子。 擂台上,主持者生无可恋地问道:“可还有人要挑战?” 一旁明黛轻飘飘地看了姜柚一眼,紧接着,一道指令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小公主,去吧,挑战他。 姜柚就知道这娘们儿没安好心,不过她倒也不着急。 一是今时不同往日,她的灵力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也没想藏着掖着,她想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水平。 二是这长嬴虽然下手狠,却也没要人命,受点伤她倒是不怕的。 三是有她哥在,肯定不会出什么大事。 一片寂静中,九枝雪正在打量长嬴,余光却瞥见一道小小的身影站了起来。 “我来。” 她说道,引得全场一片哗然。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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