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绍完后,刘建国指了指角落的空位:“姜柚同学,你先去坐那儿吧,不合适我再给你换。” 姜柚循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点点头,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浑不在意一路打量的目光。 身边多了一个人,她的同桌并没有什么反应,依旧垂首看书,微长的刘海几乎将眼睛都给遮住了。 姜柚一坐下就跟没骨头似的往桌上一趴,侧头看向少年,明知故问道:“小……同桌,你叫什么名字?” 霍知野侧头看过来,眼前的少女长得很乖,骨相优越,肤色白润,细眉,杏眼,眼尾微微上翘,眼睛澄澈又漂亮,似雨后初晴的湖面般波光粼粼。 他怔了一下,将莫名涌上心头的熟悉感压了下去。 “霍知野。”他的声音很冷,还有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沙哑。 姜柚歪着脑袋低笑几声,没想到他在外面还挺酷。 霍知野神色不变,目光平淡又隐晦地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姜柚坐下没十分钟就快放学了,许多学生蠢蠢欲动,摆出一副铃声一敲就直奔去抢饭的姿态。 刘建国气得直发笑:“你们但凡把这种迫不及待的精神用到学习上,也不至于解不开这道数学题!” 不过说归说,他倒也没有拖堂的习惯,甚至还贴心地留了半分钟让学生们做准备。 “霍知野,我能跟你一块去食堂吗?我不认识路。”姜柚看向霍知野。 他还没说话,旁边坐着的男生张硕突然伸头凑过来,故作神秘道:“诶新同学。” “怎么了?”姜柚抬眸看过去,有些不解。 “趁现在老班还没走,我劝你赶紧去让他给你换个位置吧!”张硕压低音量,语气里是满满的优越感。 姜柚的眼底浮起不易察觉的怒意:“为什么?” “他。”张硕指了指霍知野:“看见了吗?他是个残废,听他上一个同桌说,他上厕所不方便,所以身上老是又脏又臭,贼恶心。” 说完他还故意挑起眉毛,用夸张的动作在自己鼻子下面摆手,仿佛是为了扇走恶臭一般。 霍知野的手指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翻页,很显然他听见了,但并不在意。 姜柚似笑非笑地盯着张硕,很不客气地问:“同学,你的鼻子是有什么疾病吗?” “什么?”张硕没料到姜柚是这个态度,反应过来后一股恼怒涌上心头,气冲冲地说:“你什么意思?” “哦那是我说错了”姜柚冷笑一声:“你不是鼻子有问题,你是脑子有问题。” “草。”张硕骂了一声:“你什么意思?” 姜柚耸耸肩,嘲讽道:“这都理解不了吗?那还是早点去看病吧,千万别讳疾忌医。” “草。”张硕更急了:“你是不是不信?” 正巧放学铃声响起,他起身一把拽住一个欲往外跑的男生:“就是他,方恒,他亲口跟我说的,要不是看你是个女生,我才不多管这闲事!” 方恒不情不愿地被拉过来,也不愿意站近,表情很嫌恶,态度也很不耐烦:“干嘛呀?” 听张硕把前因后果复述一遍后,方恒一副好心劝说的样子看向姜柚:“确实是我告诉张硕的,你还是听劝吧,不然以后上课的时候多恶心人,万一再被传染什么细菌怎么办?” “这两位同学。”姜柚往后靠在椅背上,伸出食指将面前两人从上到下点了点:“你们这头发那么油,起码是一个星期没洗了吧,这一口黄牙,没刮干净的胡茬,哦校服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油点汗渍……在我看来,霍知野全身上下都比你们干净多了,要传染也是你们传染他吧?你们是抱着什么心态来说他的呢?嗯?” 一直安静坐着的霍知野一只手搁在书页上,许久没有翻动,眼眸微敛,对她这般维护自己感到不解。 听完她毫不留情地数落,教室陷入了一片寂静,周围没走的同学不约而同地打量起两人。 过了一会儿,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附和道:“新同学说得好像也没错。” 也有看不过去的仗义执言:“对啊!你俩什么毛病,大家都同班同学,我可没发现你们说那情况。” 方恒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张硕见势不妙,忙扯着他要走:“算了算了,咱去吃饭吧!” 不料方恒却一把甩开他的手,不管不顾地说:“他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残废,生活快不能自理了吧,能比我干净?” 姜柚站起身逼近一步:“一,他不是残废,只是出了意外受伤了,以后会好的。二,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真的双腿残疾了,那又如何?你觉得你身体健全就比他高贵比他强吗?” 方恒刚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了,虽然他是这么想的,但拿到明面上来说总归是不好的。 姜柚眼中似乎燃起了火,她厉声斥责道:“你除了目前身体健全以外还有哪点能比得上他吗?没有,所以你只能通过这唯一的一点来贬低他、造谣他、打压他,以此来让自己站在自认为的制高点上,然后换取那么一丢丢的优越感。” 姜柚双臂抱在胸前,嗤笑一声:“同学,以后别用这么信誓旦旦的口气在大庭广众下散播谣言了,大家都不傻,都会思考,至于你俩,脑子不用,是留着当遗产吗?” 方恒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张硕赶紧连拖带拽地把他拉走,周围人沉默半晌,也陆陆续续散去。 “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姜柚刚一屁股坐回座位上,霍知野就转头跟她说了这句话。 虽然他的面色没有什么变化,但姜柚知道,他是很认真很平淡地给出一个忠告,他不需要她的帮助,这样她也不会被人找麻烦。 姜柚没顺着他回答,只往桌上一趴,又绕回了最初的问题:“霍知野,我快饿死了。” 霍知野看着她清澈又熟悉的双眼,一瞬间,无所适从的感觉流向了四肢百骸,泡得他的骨头又酸又涩。 对视片刻,霍知野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走吧。” 这话甚至没来得及在他脑子里转一圈,直接就脱口而出,没等他反悔,姜柚就很自然地站到他身后,帮他推起了轮椅。 霍知野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放平:“谢谢。” “不客气。”姜柚看着面前的霍知野,脊背挺得笔直,肩背不厚不薄,带有少年的锋芒又藏着青年的韧性。 在同龄人无忧无虑的时候,他经历了人生的巨变,变得早熟、迷惘而孤僻。 他承受着无端的指责、谩骂和诋毁,被迫抛弃了柔软与渴望,没有朋友,没有亲人。 可他明明是个那么好的孩子,温柔、细心、耐心、成绩好,长得也好。 他应该意气风发,成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成为老师的得意门生,成为女生间的秘密话题。 他应如斐然的诗章,不流于世俗,被赞颂,被报以爱意,自信优秀如骄阳。 姜柚推轮椅的手收紧,她一定会帮他改变命运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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