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霍知野醒来时还有些茫然。 以前醒来头都疼得厉害,但今天却罕见地感到松快,像是将这一年来积攒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了。 他扭头看了看旁边的姜柚,睡前盘成一块软糖的小猫拧成了扭曲的猫猫条,姿势怪异又可爱。 霍知野的神色变得格外柔和,眼眸中泛起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笑意。 他想:该给小猫取个名字了。 取名之前总得知道小猫的性别吧……霍知野迟疑了一下,还是向姜柚蓬松的大尾巴伸出了手。 他修长的手指拖住尾巴,微微抬起。 一股警醒的感觉突然爬上姜柚的脊背,惊得她猛然从睡梦中睁开了双眼。 一人一猫沉默地对视了片刻,气氛有些尴尬。 “喵!!!”反应过来的姜柚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身上的毛都炸开了一圈。她敏捷而迅速地从床上弹起来,贴到墙边冲霍知野发出了一连串中气十足的喵喵骂。 姜柚的动作一气呵成,霍知野僵在半空的手默默缩了回去。 虽然听不懂,但感觉骂得很脏的样子。 霍知野莫名有些心虚,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对方是只猫,但他却有一种自己掀的是女孩子裙子的错觉…… 气呼呼的姜柚看了不知所措的霍知野一眼,气突然就消了。 算了,生什么气啊!他毫不知情,自己也只是一只惹人喜爱的小猫咪罢了! “喵。”不知者无罪,原谅你了。 姜柚主动上前,敷衍地蹭了一下霍知野的手。 “抱歉。”霍知野挠了挠她的下巴,低声解释道:“我只是想搞清楚你的性别,好给你取个名字。” 名字? 姜柚愣了愣,确实该有个名字,不然他怎么称呼自己。 霍知野起床了,姜柚还躺在床上沉思,直到肚子突然“咕咕”叫了几声,她才惊觉自己饿了。 姜柚跳起来,目光在卧室里转了一圈,最后放到了靠墙的猫碗上。 纠结了好一会儿,她还是挪了过去,碗里是猫粮,粒粒分明,呈深褐色,上面还点缀着几粒冻干。 鼻子凑近嗅了嗅,不难闻,甚至还有点诱人?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姜柚偷偷叼了一颗进嘴,嚼了嚼,口感嘎嘣脆,有一丢丢咸香味,很像咸口的饼干,而且越嚼越香! “猫猫。”这时,霍知野突然在卧室外叫她:“我给你点了鱼,要吃吗?” “……”嚼得正开心的姜柚被吓了一跳,她心痛地抬起爪爪捂住脸。 可恶,自己居然被猫粮给诱惑了! 姜柚把诱惑之碗推远了些,转身就往外跑,可走了没两步又回头看了看。 算了,当个小零食也不错,猫猫吃猫粮有什么错呢? 想通了的姜柚又回去啃了两口,一边嚼一边往外走,正好见霍知野在拆外卖袋子。 “过来。” 听到动静的霍知野向她招招手,示意她到餐桌上去。 “我给你点了鱼,现在温度正好。”霍知野一边说一边麻利地将盒子里的鱼盛到盘子里。几条小鲫鱼,处理得很干净,炖得软烂脱骨,鱼汤也呈诱人的奶白色。 姜柚蹲在桌子上,耐心地等他把鱼肚上的肉挑出来,生着倒刺的小舌头舔了舔小碗里的鱼汤,香得瞪圆了眼睛。 “喵喵喵……”好吃! “喜欢就好。”霍知野笑了笑,将挑好刺的鱼肉放到姜柚的面前。 “喵!”姜柚伸出爪爪把小盘子往霍知野那儿推了推,示意他也吃。 霍知野揉了揉她的头,温声解释:“这是你的。” 见姜柚非要等他一起,霍知野这才动身去厨房把另一份加盐的盛出来。 一人一猫对着吃饭,时不时抬头对视一眼,气氛异常融洽。 “我等会儿给你取个名字吧。”霍知野托腮看着姜柚,见她将最后一口鱼肉咽下,才开口询问道:“你有中意的吗?” 说完他推着轮椅从书房里取来一本厚厚的词典,一页一页地翻了起来。 姜柚凑到他旁边,装出一副对词典很感兴趣的样子,亮出爪子勾了勾,呼啦啦地翻页。 闹了半晌,终于翻到了“姜”这个字。 姜柚把梅花小肉垫往上一拍,得意地“喵”了几声。 “姜?你喜欢这个吗?”霍知野低低念道,唇边笑意渐盛:“那以后就叫你姜姜吧。” “姜姜。”他叫一声,姜柚就很给面子地答应一声。 “咔哒。” 突然,门锁从外面被人拧开,这一声像是按下了暂停键般,姜柚敏锐地察觉到霍知野的情绪突然冷了下来。 他侧首看向大门,侧脸轮廓棱角挺括,目光淡淡,看不出丝毫情绪。 进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女,一看见霍知野就假惺惺地笑道:“哎呀小野,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两天家里有点事,你自己在家没饿着吧?” 这妇人中等身材,眼中的神采透着一股精明和刻薄。 姜柚趴在沙发上打量,这人笑得很假,嘴上说着抱歉,眼神却很不以为意。见霍知野不搭话,她甚至偷偷翻了个白眼。 姜柚:……爪子痒。 这妇人一点不见外地走进来,却在看见沙发上的姜柚时突然惊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刺耳。 “这是从哪儿弄来的畜生!”她眼里是特别直白的嫌弃:“这种土猫身上不知道有多少细菌,多脏啊!怎么能放家里来……” “滚出去。”霍知野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 “你说什么?”妇人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然而霍知野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将她看着,薄唇抿出几分冷意,让她一瞬间犹如坠入冰窖。 妇人有些气虚,她搓了搓手,强撑着露出一个笑:“哎哟小野,你别介意,我这人就是实在,说话不过脑子,可我都是为了你好,你说这猫又脏又掉毛的,对你身体多不好啊!如果你实在想养,也该养那种名贵的,这种土猫哪儿配得上呀!” 土猫姜柚跳起来,刚想狠狠一爪子拍出去,却被霍知野接到了怀里。 霍知野捏了捏她的爪爪,认真嘱咐道:“别去挠不干净的东西,小心弄脏爪子。” 闻言,那妇人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张口时语气中隐隐带了些威胁:“小野,我虽然是给你当保姆,但我可是霍夫人介绍来的!” 霍知野冷笑一声,夹杂着不屑与讥讽。 姜柚见状往他怀里一坐,用同样蔑视的眼神看着妇人。 妇人见状有些气急败坏,她叉着腰说道:“好!你等着!既然你不尊重霍夫人,也别怪我如实告诉她了!” 说完她便气冲冲地走了。 “喵喵喵。”姜柚跳到鞋柜上一跺脚,指了指门锁,意思很明显,给爷换锁! 蹲在鞋柜上的小猫正八字脸,鼻子粉嫩湿润,身上短而密的绒毛是橘白两色,分布得比较均匀,只是三条腿是纯色白毛,一条腿是杂色加白手套,一打眼看去特别像是花臂。 加上她现在气势汹汹的动作和瞪圆的幽绿眼睛,还真有几分大哥的气质。 霍知野抬手抵住鼻尖,抑制不住向上弯的嘴角,只觉得心脏突然被狙击了一枪。 真的好可爱!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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