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如此,泪水还是没法控制住。 在此之前,她觉得,自己已经够苦了。 可相比于池伯年的一生,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一辈子,都活在欺骗和背叛里,冯子珊是如此,唐笑微也是如此! 他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啊……” 心脏紧拧成一团,疼的她没法好好站直了。 “音音!” 罗恩赶紧揽住她,“你听话,我们去看医生?” 不容她再拒绝,把她打横抱了起来,放进了车里。 “我不去医院。”池音音靠在椅背上,极虚弱,但很坚定的摇了摇头。 她现在这样,不是去医院能解决的。 但是,她也确实不能就这样进家门,因为,会吓着早早。 她执意不肯,罗恩也没办法。 抽了纸巾,替她擦汗,池音音偏过脑袋,不让他帮忙,他只好把纸巾塞给她,让她自己擦。 池音音没接。 罗恩莫可奈何,又从后备箱取了瓶水,拧开了递给她,“喝口水,会舒服点。” 毫无意外,池音音还是没接。 她闭上眼,静默的靠着。 她只需要休息一会儿,等这口气缓过来,就下车回家。 对于女儿的不理不睬,罗恩早有心理准备,但是,束手无策的感觉,还是让他不免焦灼。 “音音。” 他叹道,“我知道,你一时无法接受事实。我是你父亲,我和你妈妈,是大学同学……” 这些,池音音都已经知道了。 “我们是念书的时候相爱的,但是,因为我家里的关系,后来分开了……” 罗恩是地道的加国人,出身当地的望族,安德森家族,不可能让他娶个异国来的,毫无背影的留学生。 他们分开后,冯子珊便回了江城。 之后,便和暗恋她多年的池伯年在一起了,本来,她也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 谁知道,罗恩竟然来了江城。 那个时候,罗恩已经在家族的安排下,有了未婚妻,也即将结婚。 只不过,他一直没能放下冯子珊。 他想在结婚前,再见一见心里的姑娘。 谁知道,就是这再见一见……成了祸根…… 罗恩也怕刺激女儿,毕竟,他在这段往事里,确实并不光彩。 他是卑劣的,一直都是。 他用卑劣的手段,得到了心爱的人,那么,对于将要承受的憎恨,他很坦然。 罗恩尽量长话短说,他没想过女儿能理解她,只是想把她的出生,告诉她。 “我和你妈妈之间,都是我的错,是我强迫的她,是我没有控制住自己。” “……”池音音闭着眼,睫毛轻颤着,一言不发。 “但是。” 罗恩的声音轻轻的,却又饱含了满满的情义。 “音音,我和你妈妈,是相爱的……你,是带着父母的爱,来到这个世上的。羞耻的是我,你和你妈妈,都没有错。” “呵,呵呵。” 倏然,池音音低低笑出了声。 她睁开眼,望着车顶,“怎么会没有错?她是池太太,却和前男友藕断丝连……” 给了罗恩强迫她的机会,又何尝不是冯子珊的错? 她相信,罗恩是爱着冯子珊的,愿意把所有的过错都算在自己身上。 “至于我……” 池音音眼底酸痛的厉害,“我不用做什么,我的出生,本身就是个错。” “!”罗恩一凛,“音音?” 她的话,清冷中透着绝望。 怎么能不绝望呢? 从小到大,她有多讨厌、憎恨唐名可,那么,此刻,她就有多讨厌自己! 所有因为出轨背叛而出生的孩子,血液里就是罪恶的!见不得光的! “你啊……” 池音音终于,扭过头,看向了罗恩。 “其实,你也知道,我的出生是耻辱的,所以,才会一直隐瞒,对不对?”m.biqubao.com “不对!” 罗恩马上否认了。 他一辈子肆意惯了,只除了,他当年没执掌家族时,被迫放弃了冯子珊,他做过的事,就没后悔过。 “我其实一直并不知道,你是我的孩子!” 他解释道,“当年你妈妈发生了车祸,她真的伤的很重很重!” 冯子珊当年差点没了命,这并不是假的,是事实。 “当时,如果我不接她走,你妈妈可能就没了。” 提及往事,罗恩依旧是心有余悸。 他把人接到多伦多,给她请了最好的医疗团队,这一点,是池伯年绝对给不了的。 为了救活她,他不惜财力物力人力。 即便如此,也花费了很多时间。 最初那些年,罗恩守着躺在病床上,意识清醒,却爬不起来、也没法开口的冯子珊,其中的艰难与挣扎,只有他自己知道。 “后来,你妈妈渐渐恢复了。可是,她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冯子珊失忆了?! 池音音讶然。 罗恩苦笑,“我一直以为,你是池伯年的孩子。你妈妈她不是故意不要你,她不记得了……” 冯子珊想起来,也就是几年前的事。 池音音明白了。 所以,那个时候,罗恩出现,是因为……冯子珊想起来了?他知道了,她是他的女儿? “所以,所以……” “对。”罗恩尝试着,轻轻握住音音的手。 “我知道后,就立即来江城找你了。” 他贪婪的看着她,这是他的孩子!他的第一个孩子!他和爱人的孩子! 音音本该是安德森家族的长女,他却一直不知道,他以为她是池伯年的孩子,是他,让她在苦难里挣扎,水深火热的长大! 他找到她,想把这世上最好的,本该属于她的一切,都给她! 可是,他却不能。 他的女儿,正直又善良。 她不能接受自己的出生,看她对唐笑微母女的态度就知道了。 于是,作为父亲,他默默的守在她身边。 一来,想要多靠近她,多看看她。 二来,他想守护她。 当初,音音的怀疑,是多么的敏锐? 什么忘年交,什么缘分……都是虚无的托词。 这世上,没有谁对谁的好,是无缘无故的,一定有理由。 简短的一番话,把他和冯子珊的一生,似乎都交待了…… 池音音有片刻的愣神,她才二十几岁,可是,因为父母的缘故,她的人生已经称的上传奇。 对此,她什么都不想说。 她什么都没有做,却要承受结果。 她该上哪儿说理去? 池音音推开车门,下车。 罗恩见了,立即要下去扶她。 “你别动,坐着吧。”池音音背对着他,拒绝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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