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暑热稍褪,早晚有些凉爽。 这种天气对老人是友好的。 前段时间,顾洛浦受暑热影响,饮食和休息都不太好,这会儿,他靠在摇椅上,摇晃着打盹。 早早在他脚边的地毯上,安静的玩着玩具。 顾西程走过去,把她抱了起来,池音音则拿了床毛毯,想给老人家盖上。 没成想,轻微的动作,顾洛浦却醒了。 看着池音音有些迷糊,“子珊?” “……”池音音微怔,“爷爷,是我,音音。” “哦。” 顾洛浦点点头,渐渐回过神来。 “对,你是音音,子珊已经去世好多年了。人老了,记性越来越差,倒是过去的事,记得格外清楚。” 提起母亲,池音音已经是怀念多过悲伤。 此刻,疑惑的是,“我很像我妈妈吗?” 连顾洛浦都会认错。 她有母亲的照片,客观的说,她不觉得自己很像母亲。 “嗯。” 顾洛浦想了下,“要说长相,倒不是那么像,但神态、气质,不说十成十,至少乍一看,是像极了。” “这样啊……” 池音音若有所思,笑了下,说起他的事。 “听西程说,你这两天,身上不太爽利?” “哎……”顾洛浦轻叹着,点头,“人老了,纵使修修补补,也不中用了。” “爷爷。” 池音音握住他的手,柔声劝到,“去医院检查检查,有什么问题,我们及时治疗,好不好?” 顾洛浦一听就皱了眉,“又要去医院?” 他这些年,就差把医院当家了。 “嗯。” 池音音极有耐心,“你放心,检查单子,我都会看的,不必要的,绝不折腾你做。” 眼波一流转,压低了声音,“你替西程想想,他虽然嘴上从来不说,但是,他需要你。” 闻言,顾洛浦眼神暗了暗。 “哎,西程……是个可怜的孩子。我一把老骨头,陪着他够久的了。” 拍拍池音音的手,“我陪不了他一辈子,一辈子那么长,还是得交给你啊。” “爷爷。” 池音音听的心惊又心虚,她陪不了他一辈子的…… “别这么说,不止西程需要你,早早也需要,还有我,我也需要。” “哈哈!” 顾洛浦被她逗乐了,笑的开怀,“就你这张嘴会说话,行,爷爷都听你的,你来安排吧。” “这才对嘛。”池音音如释重负,“爷爷,谢谢你。”biqubao.com 在池音音的安排下,两天后,顾洛浦住进了医院。 老人家身体虚,捡重要的、必要的检查做了,能到病房的,都尽量在病房里完成。 检查结果出来后,池音音是第一个知道的。 “怎么样?” 顾西程没打电话问,而是直接赶来的医院。这样重要的事,他需要亲耳听到。 池音音回他一抹清浅的微笑,“还好。” 确实还好。 之前他们最担心的,是老人家的肠癌复发扩散,但并没有。 但是,也不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池音音把报告册递给顾西程,“爷爷的心脏,比较弱。这应该是他最近不舒服的主因。” 这也不稀奇,毕竟是八十的老人了。 “嗯。”顾西程颔首,认真的看着,“该怎么做?” “手术的话,爷爷的情况,目前是不合适的。”池音音道,“配合药物治疗,保持心情愉快。后续能不能手术,再看。” 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手术。 “好。” 顾西程点点头,心里明白,爷爷这病,怕是被顾粤章那一家子给气出来的! 池音音不知道他想什么,她道,“爷爷喜欢早早,让早早多陪陪他吧。” “音音。”顾西程心念一动,握住她的手,“谢谢。” 不客气,应该的。 ——这话,池音音默默在心底说。 她没法让他们父女相认,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顾西程紧捏着她的手,低下头,和她额头相抵。他知道,音音这样,是因为善良,不是因为他。 但是,最后,她会不会,也因为善良,肯留在他身边? … 顾洛浦第一天住院,当晚,顾西程没离开。 一早,他从医院直接去公司。 出了病房门,迎头撞上鬼鬼祟祟的顾粤章,探头探脑的,想进去又不敢。 哼。 顾西程冷笑,消息真快。 这一家子心术不正,这些年没少盯着他们。 “西程。”顾粤章支支吾吾开口,“你爷爷不舒服?我来看看他。” “看?” 顾西程眉眼一挑,淡漠又轻蔑,“爷爷心脏不舒服,你是真不知道,为什么?” “?” 顾粤章怔了怔,皱眉道,“你说话别阴阳怪气,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心脏不好,也要赖到我头上?” “我不跟你废话。” 顾西程厌烦至极,“见爷爷你就别想了,爷爷见到你,只会气得心脏病发!滚!” 顾粤章气得不轻,指着他,“你的教养呢?这么长辈说话,也是爷爷教的吗?” “哼。”顾西程冷笑,“跟畜生怎么说话,不需要爷爷教!” 话音落,低喝,“郑磊!” “在,二哥!” 郑磊带着人,闪身出现。 这阵仗,顾粤章第二次见了。气急败坏,“我看谁敢拦我!我今天一定要见到爸!顾西程,你真有胆子,就弄死我!” “呵。” 顾西程压向他,眸色狠戾,牙缝中迸出言语。 “怎么,你以为我不敢?” “!” 想要弄死一个人,合法的手段,也有很多! “西程。” 突然,里面传来顾洛浦的声音。 顾西程一凛,忙应道,“是,爷爷!我在!” “让他进来吧。” “爷爷?”顾西程错愕。 而顾粤章则面露喜色,扬扬眉,“听见没有?” “西程,你也进来。” 顾洛浦发了话,他只能照做,“是,爷爷。” 病房里,顾洛浦已经起来了,护士扶着他在轮椅上坐下,拿毛毯给他盖好。 泡好的花旗参,递到他手上。 顾洛浦捧在手里,慢条斯理的喝着。 顾粤章和顾西程安静的站着,谁都没出声。 喝了小半杯,顾洛浦才停下,眉眼没抬,开口道,“你啊,一把年纪了,还不懂规矩!” 这话,显然说的是顾粤章。 “爸。”顾粤章站得笔直,低下头,“是我错了,吵着您休息了。” “别……” 顾洛浦捧着杯子,连连摇头。 总算是抬眸,给了他一个正眼。时隔多年,他也老了。 “别瞎认亲,我顾某人的儿子,已经过世多年了。” “爸,您……”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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