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主任皱眉,着急的低喝,“您稍稍让让,孩子要出来了!” 眼下,池音音的眼睛不是最紧要的。 产道打开后,孩子不及时出来,会造成缺氧窒息! “好!” 顾西程也没有二话,退到了一旁。 “别走远!” 温主任不忘叮嘱他,“等着一会儿给孩子剪脐带!” “顾太太,咬着!” 助产士把叠好的治疗巾塞进池音音嘴里,“真正疼的时候来了!加把劲儿!” “……” 池音音看不见,嘴里咬着治疗巾,只能拼命点头。 “好,用力!” 温主任道,“顾太太,跟着我的节奏来!深呼吸,对……就是这样。再来……用力!” 顾西程看到音音头发已然湿透,用力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甚至能看见她脖子上的青筋! 生孩子,这么痛苦么? “看见孩子的头顶了!顾太太!” 温主任的语调,带了点愉悦。 “做的很好!孩子就要出来了!” 瞬间,池音音眼底涌上来巨大的湿意,但她忍着,没哭出来。 “很好!继续!” “深呼吸!” “脑袋出来了!” 温主任戴着手套,上手帮忙。 脑袋出来后,后续就顺利了。 顾西程抻着脖子,想要看一看…… “哇……” 却听一声响亮的啼哭,像是一声惊雷,震的他浑身一个激灵! “顾总!” 温主任看他一眼,“可以过来剪脐带了!” “哦,好。” 生平头一次,顾西程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脚下步子倒是快。 助产士把剪刀递给他,指导他,“顾总,在这个位置,剪下去就行了。” “……好。” 顾西程强作镇定,咔嚓,剪断了。 而后,助产士抱走了孩子,他则三两步走到了音音身边。 她太累了,闭着眼,虚弱的喘着气,满头满脸都是汗。 “音音。”顾西程小小声,伸手替她擦汗,“你辛苦了……” 那边,助产士给孩子清理干净,抱进了襁褓里,“顾总,您不看看孩子吗?” 他似乎才想起这事,点点头,“要的。” 助产士抱着孩子,想要递给他,可是,他没抱过孩子,不敢伸手。 因为是早产,孩子有点小。 助产士道,“是个小公主,养养就好了——再给妈妈看看吧。” 接着,就要送去温箱了,一直等到她足月。 “不好!” “温主任!产妇出血了!” “大出血!” “顾总,麻烦您出去!”biqubao.com “我们要抢救,您在这里会影响我们!” 顾西程自然知道其中的厉害,但处在生死关头的,是音音,他太太! 临走前,他道。 “我太太一定不能有事!她有一点不好,我要这家医院破产!你们几个……哼。” 话没说完,但足够让人不寒而栗。 众人心知肚明,医院都破产了,他们只有更惨,只怕,再不能在这一行混下去了。 … 顾西程出了产房,在客厅沙发上端坐着。 俊美的脸上毫无表情——静水流深,只等着音音的消息。 而池音音,九死一生。 大出血导致她的血压很低,她说不出话来,身子轻飘飘的。 像是魂魄半离体的状态。 她这是,要死了吗?终于,轮到她了吗? 眼前,是温主任以及一张张医护的脸,焦急的、紧张的…… 看来,她的确是大限将至。 池音音反而一点都不怕。 她害了父亲、云朵,也该轮到她了…… 这样也好,虽然,换不回来他们的命,至少,能让她心里好过些。 池音音闭上眼,顺从的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温主任!不好!” “产妇没有呼吸了!” “加大氧量!” “池音音!” 温主任拍着她的脸,厉声喝道,“醒醒!想想你的孩子!她才刚出生!还在温箱里,没有足月,没有过危险期!你要是走了,你让她靠谁去?” “池音音!坚强点!别指望男人!你要是没了,顾总转身再娶!有后妈就有后爹,没听过吗?” “……” 弥留之际,池音音被这声音吵醒了,也被提醒了。 是啊,她还不能死。 她罪孽深重,她要是死了,是解脱了!可是,她的女儿怎么办? 是她把她带到这个世上来的,就得对她负责! “呜呜……” 池音音低低哭了。 “爸,对不起,云朵,对不起……欠你们的,我还不能还。” 她这一哭,反而打通了气道。 “温主任!” 助产士喜道,“产妇呼吸恢复了!” “池音音!好样的!” 温主任自是大喜,果然,女人是柔弱的,但同时又是无比坚韧的! “温主任,血送来了!” “上!加压给!” “好!” “双管道补液。” “好!” 惊心动魄的抢救,终于结束。 出了产房,温主任精疲力尽,摘下口罩。 顾西程霍地起身,喉结猛烈的滚了滚,“我太太……” “平安无事。”温主任如释重负,“顾太太非常坚强,呼吸心跳一度停止,但她挺了过来。” 闻言,顾西程眼底蓦地一热,心中大石放下。 千言万语,开口只有两个字,“谢谢,谢谢!” “不客气,应该的。” “那她的眼睛……”顾西程没忘,音音看不见了。 温主任轻叹口气,如实道,“妊娠并发症,怕是短期内恢复不了。” “什么意思?” 顾西程脸色黑到极点。 “你是说,我太太从此成了瞎子?” “有这种可能。” 温主任皱眉道,“之前,我已经说过,顾太太继续怀胎的风险很大……不过,你也不要太悲观,之后再做检查,看看有没有恢复的可能。” 这个结果,顾西程接受不了。 温主任没法给他打包票,只能指指里面,“进去看看你太太吧,她现在很需要你。” “好。” 产房里,护士在给池音音做清洗。她闭眼躺着,毫无知觉。 “顾总不用担心。” 护士小声解释道,“不是昏迷,她太累了,太虚弱了,是睡着了。” 原来只是睡着。 顾西程终于放下心,走到床边,弯下腰,轻轻的抱住她,脸颊贴着她的。 低低道:“你好棒,知不知道?” 她自然不能回答,他笑着亲亲她的额头,“安心睡吧,我们的小公主在温箱里,我会照顾好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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