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之墨月_第385章 落日血暮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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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帅,这样下去不行啊,咱们的将士伤亡太大了!”
  张成龙走到张天琪身边,一脸愁容地说到。
  他一直在亲自指挥攻城的队伍,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但都收效甚微。
  在付出了过万将士的生命后,依旧没有登上界城的城墙。
  “登城锁链用过了没有?”
  “用过了,但韩王朝那边的攻势太密集了,根本上不去!”
  “心儿姑娘那边怎么样了?”
  “心儿姑娘那边一直在强攻界城的东门,但她本就缺少攻城的器械,基本很难到达界城的城墙之下,要不咱们先行撤军吧,等圣上来了以后再做打算!”
  “啪!”
  张天琪扇了张成龙一个响亮的耳光,双目怒睁,近乎咆哮着说道:
  “再撤一次军,咱们孙家军的气势就将跌入谷底,到那个时候别说攻城了,恐怕连靠近界城的勇气都没有了,今天无论如何都得给我登上界城的城墙!”
  面对界城这个庞然大物,张天琪这边除了强攻暂时想不到任何的好办法。
  但这并不代表李习野的手段用完了。
  正当孙家军再次集结展开新一轮冲锋的时候,从界城的城墙上忽然落下来一张大网。
  网的每一个交叉处都挂着一个锋利的铁藜,刚刚落在人群之中,便将孙家军将士的铠甲牢牢挂了起来,用尽力气都很难挣脱。
  这还不算完。
  在大网笼罩的一瞬间,漫天火箭倾泻而出。
  将网上附着的燃料轰然点燃,界城前方瞬间就燃起了熊熊烈火。
  前一日火烧堡垒战车和重骑兵,今日又换了一种方式火烧孙家军。
  看到这一幕,侥幸没有被大网笼罩的将士纷纷后退,脸上挂满了惊惧之色。
  也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句快退啊,还活着的孙家军便齐齐向后方奔逃而去。
  张天琪在大军之中挥动手中的长刀,极为冷血地砍杀了几个后撤的将士,才堪堪止住了散乱的军队。
  即便如此,却再难组织起一波像样的攻势了。
  “撤军吧......”
  张天琪颓然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每一个孙家军都低垂着头慢慢向撼山城退去。
  这一仗,从朝阳初生一直打到了夕阳将至,不管是孙王朝还是韩王朝的将士脸上都挂满了疲惫。
  孙家军的伤亡固然巨大,但韩王朝也好不到哪里去。
  铺天盖地的箭弩和巨石落入城中,每一下都会带走许多将士的生命,只是战时没有人顾得上去悲伤,更没人顾得上去辨认死去的同胞是谁。
  如今大战暂时落幕,再回看身边的人时,才会发觉那些熟悉的身影少了太多太多。
  在大战落幕后,无月也醒转了过来。
  正看到左相站在窗前,沐浴着如血般的夕阳。
  “你醒了。”
  “左相大人。”
  “感觉如何?”
  “还有点昏昏沉沉的,不过并无大碍。”
  “没事的话,陪我出去走走吧。”
  虽然很疑惑左相的要求,但无月还是跟了出去。
  刚刚推开门,无月便被眼前的场景给震慑到了。
  一个又一个的尸体被抬到了界城的中央,一路上滴落而下的鲜血将街道彻底染红。
  没有哭泣的声音,没有叹气的声音,每一个活着的将士都如同机器一般麻木地搬运着。
  无月本想询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但见左相并没有想要说话的意思,便硬生生止住了嘴边的话。
  一路前行,一路尸骸。
  当踏上城墙后,看到的是被染成暗红色的墙砖。
  而在城墙之下。
  堆满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孙家军的尸骸。
  有的很幸运,身躯保存完整,只是身上不断冒血的伤口以及毫无生气的脸庞宣告着他们与世界的诀别。
  有的很不幸,身首异处、拦腰截断、四肢断裂、插满箭矢......他们的表情看不出痛苦,但却似乎保藏着浓浓的遗憾和不舍。
  之前放出的大网还有一些没有燃烧殆尽。
  灰黑的青烟和零星的火苗装裱着它网罗起来的本该鲜活的生命。
  血腥味、烧焦味、尸臭味,让这个界城都笼罩在令人作呕的幻境之中。
  微风吹过,不仅没有将异味吹散,反而变得越发浓郁。
  “你觉得今日的夕阳如何?”左线在沉默了许久后,问着奇奇怪怪的问题。
  听到这话,无月才抬头看了看蛋黄一般却毫无温度的太阳。
  “毫无温度,残阳如血。”
  “那你看到这些场景后又作何感受?”
  “我只想赶紧终结这场荒诞的战争,但显然靠我一人很难做到。”
  “下过棋吗?”
  左相一边问着,一边大手一挥,在界城外的土地上用精神力凝聚出了一个棋盘。
  无月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索性就没做任何回答。
  “我们每个人原本都是棋盘上的一枚自由的棋子。”
  无数黑白棋子落于虚幻的棋盘之上,杂乱无章、漫无目的。
  “当有事情发生时,我们才会团结在一起。”
  棋子移动,黑白分明,却又针锋相对。
  “有的时候是优势,有的时候是劣势,在这种拉锯中,总会有人跌落棋盘。
  剩下的棋子顾不上哀叹,因为它们面前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说身不由己可以,说大义凛然可以,但最终都选择一往无前。
  而在这盘焦灼的棋局中,很多时候靠一个团体很难去的胜利,只有那些看似孤独却又尖锐的棋子才能决定最终的胜负。
  就像上午,你一个人就浇灭了孙王朝强渡凌江的计谋,虽然造成了大片的杀戮,但不可否认你是那一战的英雄。
  战争就是这样,最快的平息也伴随着最残忍的杀戮,看似在杀人,实则却保护了身后更多的人。
  死去的人很痛,活着的人更痛,但其实每个人都是在这种背负下才一点点强大起来的。
  有的人会说你残忍,有的人会说你冷血,但更多的人会赞颂你的强大和坚决,人有取舍,事有缓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你若为善,那便看着苍生殒命。
  你若为恶,那便做改变战局的那个胜负手!
  善恶终有定论,而定论的唯一标准只看结局!”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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