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帝眯眼,缓缓坐直身体:“利用?” 栖霞公主点了点头,神色凄凄:“我是在赌,用自己的名节来赌,赌那次疯狂之后,上苍会不会仁慈地赐我一个孩子。” 穆帝转头和容苍、齐锦对视一眼,心里似乎已经明白了栖霞公主真正的意图。 “上苍好像听到了我的请求,真的给了我一个孩子。”栖霞公主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却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有了这个孩子,我跟楚国齐世子就有了牵扯,我可以带着孩子前来认祖归宗。只要能顺利踏上楚国疆土,我就有了机会跟皇帝陛下谈判,借助楚国的力量复仇。” 齐锦是忠义侯和长公主之子,且还是唯一独子,身份极其贵重。夫妻二人手里有兵权,不可能对自己的孙子视而不见。 栖霞公主对齐锦有救命之恩,他们夫妻哪怕知道她另有所图,也不会心生怨怪。穆帝重视忠义侯夫妇,就会重视齐锦,对齐锦的孩子同样会爱屋及乌。 还有三年前战王救了齐锦一事,让栖霞公主看到了这位王爷的情意,他同样不会坐视不管。 只要她顺利来到楚国,顺利让他们看到齐锦的孩子,她就等于有了一个强大的盟友。 所以不是什么一见钟情,也不是盲目牺牲,更不是所谓的见色起意。 她是有计划的,正好利用了独孤胤云给齐锦下药的机会,骤然间生出的复仇计划,并且真真切切地对齐锦有了个救命之恩,且还有了个孩子。 穆帝缓缓点头,果然这样才合理。 若说尊贵的公主真的因为一见倾心而对男子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栖霞公主若坚持这样的解释,他反而会更怀疑对方的居心。 不过这样一来,她对齐锦就算是有了算计,目的不单纯了,他们俩以后该怎么办? 让栖霞公主嫁给齐锦? 穆帝抬手揉了揉眉心,一时竟拿不定主意。 而齐锦这会儿心情就复杂多了。 他其实不讨厌栖霞公主,虽然以前没见过,但从她进皇宫到现在,他一直觉得她是个有勇有谋的女子,对自己被她所救这件事也心存感激,可是……她当初居然是存了算计的心思,故意利用他? 说不上生气,因为她若不算计,他可能就真的遭了独孤胤云那个恶棍的毒手,怪只能怪自己当初无能,不但让自己陷入险境,还牵连容苍差点出了事。 如今真相大白,他自己也有些拿不住主意,不知该如何对待栖霞公主和那个孩子。 他们之间不是单纯的男女之情,也不是两个人的事情,而是牵扯到两国立场,稍有不慎,说不定就是为以后埋下了隐患。 “所以公主是想跟楚国达成合作?”穆帝淡淡一笑,帝王威严隐隐流露出来,“既然是合作,那就得拿出诚意和态度,除了这个孩子,不知栖霞公主还能不能拿出其他更有力的筹码?” 栖霞公主缓缓环顾对面席上的百官:“筹码是有,诚意也有,只是皇帝陛下确定要在这里谈吗?” 穆帝明白她的意思,很快站起身:“诸位都散了吧,今日朕跟栖霞公主的谈话,任何人不得泄露出去一句,否则朕诛他九族!” “臣等不敢!”百官起身跪地,连呼不敢。 “容苍,你带栖霞公主到勤政殿来,齐锦也来。” “恭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穆帝走在前面,容苍跟随其后,最后才是齐锦和栖霞公主。 绵长曲折的宫廊仿佛没个尽头,栖霞公主身姿纤细挺直,平静目视着前方:“齐世子应该不会生气吧?” “我似乎没有生气的理由。”齐锦如实说道,“只是突然间多了个儿子,心情有些复杂。” “如果你不喜欢这个孩子,我不会强迫你接受。”栖霞公主说道,“但是看在你们父子一场的份上,还请你们尽力而为,替他找到解毒之法。” “我没说不喜欢他。”齐锦神色纠结,“我只是……有点小失望。” “小失望?”栖霞公主偏头看他,似是不解,“为什么失望?” 齐锦撇嘴:“我以为你对我是一见倾心,所以才救我于危难。” 栖霞公主沉默片刻:“身为忠义侯之子,你这么单纯吗?” “什么意思?”齐锦不悦,“你说我没脑子?” 栖霞公主定定注视着他面上怒火,想到三年前初见他的印象,嘴角微扬:“在你被独孤胤云关着的那些日子里,我其实见过你好几次。” 齐锦皱眉,脱口而出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放我出去?” 栖霞公主挑眉,似笑非笑。 齐锦则瞬间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蠢问题,独孤胤云好歹是个太子,别院外重重把守,就算她放了他,他也没机会逃出去。 不过他中药之后没多久,独孤胤云就把他带去了边关军营,用来威胁楚国边关军队,还特意放消息给容苍,试图引君入瓮。 齐锦心头微沉:“我想问你,当年独孤太子利用我引战王殿下来相救,是不是你的主意?” “你觉得呢?”栖霞公主又用一种看蠢货的眼神看着他,“杀了战王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定下的计划中,能给我最大帮助的人就是他。他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还怎么报仇?” 齐锦正要再说什么,走在前面的穆帝忽然回头:“你们俩聊得挺投缘?” 齐锦抬头看去,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勤政殿外。 穆帝的眼神像是能看透一切似的,看得齐锦心虚不已。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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