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后宫,两人在中宫外分开。 “皇后娘娘喜欢清静,未得召见,我不好打扰皇后清静。”裕王妃谦恭开口,“请九弟妹代我问皇后安。” 楚云绯点头:“也请四皇嫂代我跟德妃娘娘问安。” 裕王妃笑着应下,欠身离开。 楚云绯跨进宫门,直达疏凰宫正殿。 疏凰宫有正殿和偏殿,还有左右两侧配殿。 配殿一般是宫里品级低的贵人所住,她们位分不够,没有独居一宫的资格,只能依附着皇后、贵妃、德妃等主子居住。 但皇后这些年清静惯了,二十年不问世事,皇上也不愿让人过来打扰她,是以这里的配殿都空着。 皇后给楚云绯安排的是正宫偏殿,离她的正殿更近,晚间洗漱之后,可以待在正殿跟她闲聊一会儿再去就寝。 有楚云绯在,疏凰宫里自然又能多几分热闹气。 “儿媳没想到有朝一日,可以跟母后住得这么近。”楚云绯行礼之后,面上泛起几分温婉笑意,“从第一眼见到母后开始,儿媳就觉得格外亲切,总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母后,可又总是想不起来。” 皇后吩咐阿蔡带几个宫女,把楚云绯的随身携带的衣物都拿到偏殿去:“好好收拾一下,香熏上,再给战王妃准备几道点心。” “母后。”楚云绯连忙阻止,“我就陪母后说说话,不用这么麻烦。” “她们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情做做。”皇后笑道,随后执着茶盏,语调温和,“本宫喜欢你的性子,真实不做作,不虚伪算计,对夫君爱护有加,却也绝不会无原则地顺从,这一点就比其他两个王妃好百倍不止。” 楚云绯笑道:“儿媳哪敢跟宸王妃和与裕王妃相提并论?” “你比她们强多了。”皇后说道,“宸王妃总是把贤惠温柔挂在嘴边,可做出来的事情却跟贤惠丝毫不沾边儿,裕王妃更是小家子气,眼皮子浅,成不了大事。” 楚云绯微垂眉眼,安静地听着。 “并非无原则的顺从就是对的,尤其是皇族贵胄。”皇后叹气,“男人一心仕途,家里必须有个聪慧有主见的妻子才行。贤妻不仅仅是贤惠,还要能替夫君规避风险,同时也要保护自己,别把自己放在一个卑微自贱的位子上,一旦自己都不善待自己,还指望那些高高在上的臭男人善待我们吗?” 楚云绯点头:“母后说得是。” “你记着,女子虽然不能太过张扬跋扈,但也绝不能逆来顺受。”皇后叮嘱,“尤其是遇上那些个薄情寡义、自私自利的东西,在外面唯唯诺诺,回到家里颐指气使,恨不得把女人踩在脚底下。女子越是软弱,他越会变本加厉,以后一旦出了事,还会责怪娶妻不贤,没能阻止他走错路。” 楚云绯心里生出一阵古怪,有些迟疑地开口:“母后说的是谁?” “世间男人大多如此。”皇后说完,眉头微皱,“本宫最近听说,宸王对他的王妃动了手。” 楚云绯缓缓点头:“打了宸王妃一巴掌。” 皇后道:“原因是什么?” 楚云绯神色复杂:“应该是因为没能娶到秦姑娘,宸王以为宸王妃从中作梗,所以才迁怒跟她吵了一架,激动之下就动了手。” “所以传言不可信。”皇后嗤笑,“都说宸王温润如玉,实则只是个自私自利的东西。” “有件事,儿媳憋在心里一直没说。”楚云绯眸色微垂,“宸王之前受伤,其实不是因为跟容苍切磋。” 皇后笑了笑:“本宫猜得到,他比文弱书生也就好上一点点,哪来的勇气去挑战容苍?” “宸王说王妃要跟他和离,亲自到战王府请我去帮他说话,容苍告诉他,想夫妻和睦,他作为男人就该主动低头赔罪,别人说了不起作用。” 皇后点头:“战王这次倒是开窍了,夫妻吵架,旁人的劝说毫无意义。” “但是宸王坚持,所以我就答应了。”楚云绯面上多了几分讽刺,“可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宸王和容苍的兄弟关系并不算多好,我跟宸王妃之间也没那么和睦,他如此坚持让我去说话,并不寻常。” 皇后眉头微皱:“有阴谋?” “不管有没有,总之不合常理。”楚云绯敛眸看着自己的茶盏,“所以我留了个心眼,让宸王留在战王府,我独自带了侍女前去宸王府。” “你现在有孕在身,小心谨慎总是没坏处的。”皇后不自觉地点头,“宸王同意了?” “他一开始是不同意的,但他没得选,他若不留下,我就不去做这个说客。”楚云绯嘴角扬起一抹冷淡的笑意,“就算让人知道兄弟不和,妯娌不睦,我跟容苍也不在乎。” 皇后抿了口茶,缓缓点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原本以为他们的阴谋跟我肚子里的孩子有关系,想着不管去到何地,只要不碰他们的茶水饮食就好。”楚云绯神色冷冽,面上多了几分讽刺意味,“没想到他们是想以自己的孩子害人。” 皇后一惊,眼神里浮现震惊:“你的意思是……” “他们想用自己女儿的性命算计我。”楚云绯心有余悸似的开口,“母后,儿媳真的想不到人心可以这么恶毒,我无法想象,若不是提前把宸王留在战王府,那天我在宸王府会发生什么,他们一旦计划得逞,就算最终能还我清白,可那个小小的孩子……那个才两岁多的孩子,一条命极有可能就那么没了。” 皇后心头一沉,不由坐直坐直身体:“云绯,你确定吗?” “几乎是确定的。”楚云绯点头,“我跟宸王妃刚聊了一会儿,王府的嬷嬷就把孩子抱到了房里,我在屋子里说宸王妃身子不适,外面那个嬷嬷不知怎么,就把孩子弄哭了。母后,宸王妃跟客人说话时,孩子应该会有专门的人带,嬷嬷会那么没规矩吗?” 深深吸了一口气,“而且宸王妃自己也默认了,只是最后一刻良心未泯,到底有所不忍,再加上我很快离去,他们的计划才没能成功。” 皇后久久没有说话。 宫廷险恶,皇子之间争储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不该觉得意外的。 只是每每听到这些事,依然觉得心头阵阵发凉。 “世人敬神怕鬼,殊不知人心才是最可怕的。”皇后轻叹,“你这些日子安心住下,等容苍从朔州回来再回王府。” 楚云绯点头:“容苍临走前总是担心我被人算计,他以前从未有过如此提心吊胆放不下的时候。” “战王是铁打的男儿,怎么会怕?”皇后苦笑,“只是如今有了弱点,免不了要牵肠挂肚。” “皇后娘娘。”外面一个小太监走进来,躬身通报,“皇上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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