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惠惠看向柳莹,她一脸为难,动了动嘴,始终没说出口。 十块钱,并不算多,徐惠惠之前卖了四只野鸡就有5块钱。 卖两次野鸡,也就能凑够了,只是凭什么要她们家出这钱。 “妈,我家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我回去跟惠惠爹商量商量吧。”柳莹最后还是开口了。 柳家姥爷柳长生怒道,“徐家的钱不都在你手里吗?你休想敷衍我们!” 舅妈这个时候端了茶壶过来,“莹莹,惠惠,你们坐,喝水。” “你个没良心的,你大嫂对你恁好!还不肯帮忙。”柳长生又用烟枪敲了敲桌子。 徐惠惠坐在凳子上,手里捧着热水。 姥姥开始对柳莹讲诉家里的不易。 洞子沟不比徐家村,去年收粮不多。 柳家虽然有三个儿子,但跟柳莹一样,他们的身材都比较瘦小,力气不如村里其他男人大,工分也挣得不多。 糊口还过得去,但要娶媳妇儿,就难了。 “莹莹,我们养了你十几年,你总不能看着柳家断子绝孙吧!”姥姥哀求道。 柳莹的眼尾开始红了。 姥姥又开始说村里谁谁谁的女儿给父母盖房子,帮哥哥娶媳妇…… 徐惠惠能看出柳莹有所动容,但是她却依旧咬紧牙关,并没有应承下来。 中午,舅妈端出来一个肉菜,一个炒白菜,一盆玉米面馒头。 柳长生突然发怒,“吃吃吃,你个败家娘们儿!你儿子都娶不起媳妇儿了,你还吃肉。” 舅妈不敢回嘴,停下夹肉的筷子,闷头吃菜。 徐惠惠的表兄柳安把肉拨了一大半进碗里。 姥姥老脸笑成了一朵花,“乖孙,想吃就多吃点。”说着就把那盘肉放到了离柳安更近的地方。 徐惠惠有些吃不下了。 这一盘肉还是她们带过来的那块肉炒的,柳长生丝毫不感激不说,还明里暗里挤兑家里女人们不该吃肉。 一双筷子伸进了那盘肉里,迅速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徐惠惠看过去,是她那十五岁的小表妹柳蓉。 姥姥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死丫头,没看到你哥爱吃吗?” “我哥都吃大半了,我又没多吃!”柳蓉飞快咽下去后,才反驳。 姥姥把肉分给了姥爷和大舅,又骂到,“长本事了你,不准再吃了!” “我不,肉是我姑带来的,这饭是我和我妈做的!凭什么不准我吃。你们总骂我丫头没用,那你们有本事不要吃我姑带来的东西,不要找我姑要钱!” 这个年代重男轻女那是相当普遍,一般的女孩儿都逆来顺受惯了,柳蓉还是徐惠惠遇到第一个敢反抗的。 徐惠惠在心里给这个小丫头点了个赞。 柳长生站起来,直接用力一烟枪敲在了柳蓉背上,“打死你个没大没小的!” 柳蓉忙揣着一个馒头,躲到了柳莹身后。 姥爷完全没想停手,烟枪眼见着就要落到柳莹身上。 徐惠惠赶紧伸手推了柳长生。 他被推了一个趔趄,有些难以置信道,“柳莹,你怎么教女儿的。” 徐惠惠十分意外,她以为这个老头子力气应该很大。 至少应该跟她奶奶余翠花差不多才对。 他竟然只是表面看着厉害,内里虚得很。 “爹!大过年的,你消消气。”柳莹赶紧去扶柳长生。 柳长生又要拿烟枪去打徐惠惠,柳莹眼睛一红,“看来爹妈是不想我再登门了,那好!我马上带着惠惠走。” 看她要离开,姥姥赶紧拦着她,好说歹说才让柳莹留下来。 一顿午饭吃得索然无味。 饭后,柳莹和舅妈一起洗碗。 徐惠惠则跟着柳蓉一起来到院子里玩。 说是玩,不过是她跟在柳蓉身后,她有点想结识这个敢反抗的姑娘。 “喂!不许跟着我。”柳蓉丝毫不客气。 “我这里有大白兔奶糖,你要吃吗?” 柳蓉眼睛一亮,向她伸手。 徐惠惠剥了一颗糖放在她手上。 不剥不行,她那个时代的大白兔奶糖虽然味道没变,包装纸却更加精致。 柳蓉把糖放进嘴里,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向徐惠惠。 她那一张小嘴像个小兔子一样动着,可爱极了。 吃完了糖后,柳蓉讨好地冲徐惠惠笑,“姐姐,还有吗?” 挺机灵的嘛! 徐惠惠摇头,“我就只有这一颗了。” 看柳蓉表情有些失落,她赶紧补充,“下次再给你带!” 柳蓉又笑起来,“谢谢姐姐。” “我叫你蓉蓉吧!姐姐问你点事儿。” “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姐姐。” 徐惠惠笑得跟小狐狸一样,小样儿,个小吃货还拿不下你! “听说你哥要娶媳妇儿了?” 柳蓉确实机灵,她竹筒倒豆般把她知道的都告诉了徐惠惠。 柳安都22了,因为个子小,家里穷,一直找不到对象。年前,隔壁村一个女的,因为太丑,没有其他更好的人选,答应跟柳安结婚。 那姑娘人虽然丑,却是个能干的,家里就要了八块钱聘礼。 好家伙,她姥姥姥爷还想讹她家2块钱。 看徐惠惠表情也些不好,柳蓉又抱怨起了柳安。 柳安在村里一直都是被男人们看不起的对象,在家里却作威作福。 “我可厉害了,我把跟我同龄的男孩儿都揍一顿!明明我啥都比我哥厉害。就因为他是个男娃!家里人都偏向他!” 徐惠惠朝他伸了个大拇指,“嗯,蓉蓉真棒!” 一下午时间,柳蓉和徐惠惠成为了朋友。 离开的时候,柳蓉带着家里的大黄送了徐惠惠一程又一程。 “等我们走了,蓉蓉怕是又要挨一顿打!”柳莹叹息道。 徐惠惠停下脚步,“他们经常打蓉蓉吗?” “蓉蓉这孩子,经常跟她哥起冲突,又有些贪吃,还屡教不改,可不就经常被打么?” 徐惠惠想起了原身的亲哥哥,在父母的教育下,对她很好,有好吃的都想着她。 “蓉蓉比我强,我那时候,只知道顺着你姥姥姥爷。” 这是这个时代女儿们的悲哀。 徐惠惠打算劝劝她,“妈妈,你其实可以不用在顺着他们了。” 柳莹冲她眨眨眼,“傻丫头,你以为妈妈还会傻傻地听他们的话吗?” 徐惠惠郑大了双眼,她今天一直以为柳莹是自愿贴补娘家。 她还想着该怎么劝柳莹,却听到柳莹语气有些坚决, “我还对他们好只是为了一样东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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