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封闭十年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厚重的大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带着簌簌的灰落下。 萧慎穿着便服,拄着拐杖,走出来,没有骑马,没有坐轿,步行向皇宫的方向而去。 “我是眼花了吗?那是萧老将军吧?” “是的,真的是……”有人激动的喊道。 “萧将军……”不知道谁突9然喊了一声,带着厚重的哭腔。 很多人随着这道声音,都泪目了。 人群看到萧慎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萧慎目不斜视,缓缓向皇宫走去。 此时是早朝过后。 皇帝单独留了几位大臣在议事。 有太监急匆匆的进来。 皇帝脸沉如水。 刘公公马上呵斥道:“还有没有规矩,拖下去。” “萧……萧老将军求见。”小太监赶紧说道。 皇帝一听。 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大臣也是一愣。 皇帝起步向外走。 准备亲自去迎接,但转头又看到还在的大臣,便道:“诸位爱卿先回,此事容后再议。” 几位大臣很想留下。 彼此看了一眼,虽然都有违抗皇命的冲动,但也都不得不向现实低头,识趣地告退了。 萧慎站在大殿外,拐杖立在一旁,身形笔直。 看见皇帝的时候,第一时间行了大礼:“参见皇上。” 君臣十年未见,皇帝一时有些恍惚,看见匍匐在地的萧慎,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君臣相宜的样子,便赶紧上前扶起:“萧将军,快快请起。” 皇帝和萧慎一起进了御书房, 便吩咐:“赐座!” 皇帝心里百转千回,他知道萧慎面圣一定有要事,但是什么事,他心里没底。 “皇上,臣老了。” 这话,皇帝不知如何接,因为确实老了。 萧家的惨剧,举国痛心,但他并未实际对萧家做什么,当时那么多朝臣对萧家提出质疑。有人提议查封萧家,收押家眷。他采取措施,属实正常。 一切只能说阴差阳错。 反而是萧家的莽撞行径,让皇室这些年的处境有些微妙。使得他再也不能对肖家做什么了。 十年了。 萧慎终于动了。 怕是有所求,他也有所耳闻。萧家的外孙女最近处于流言中。 有所求便好。免得一些愚昧的百姓真当皇室亏欠了萧家? 萧慎并不需要皇帝回答什么,继续说道:“皇上把肖家军散了吧!” 皇帝腾的一下站起来! “萧将军,莫要开玩笑。” 这事他想过,想了很久,但只能想想。现在萧慎说出来,他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 萧慎真的舍得解散萧家军? “皇上,臣上交兵权十年了,但萧家军依然无人接受,臣惶恐!” 皇帝的眼神沉了一下,为什么无人接受,你心里难道不清楚。 想到这里,皇帝就暗恨:这些年,他明里暗里不知派了多少人去接管萧家军,但无一人成事。 但他也不敢太强硬。 十万精兵,要是反了,大禹危矣。 不过面上不显:“朕等着萧将军给朕培养接班人。” “皇上,臣老了,怕是有心无力。萧家如今已再无人能为国尽忠了。边境虽最安稳的十年,但并不是高枕无忧。他日来犯。还是要提前部署,有备无患。” “萧家统领萧家军这些年自成章法,若外人接手。短时间内恐力不从心。不若将萧家军分散到各个军中。依然是我大禹的战力。” 皇帝当然想这么做,这些年外人可能都已经认定萧家军是萧家的私军了。这怎能行? 但是由他开这个口,举国的唾沫星子估计能把他淹死。 “萧将军此话当真?”皇帝再一次确认。 萧慎当真如此大义,对朝廷毫无怨言? “皇上,殿前岂容戏言。”萧慎神情肃穆。 “萧将军实乃我大禹的栋梁。一心为国为民,若萧将军有何心愿?朕必替你完成。” “皇上言重了。萧家军是皇上的萧家军,是朝廷的萧家军,是百姓的萧家军。萧家只不过统领,而今臣不过是提出了合理的建议。不敢居功。” “萧将军不必自谦,萧将军大义,朝廷自然不能亏待了萧将军。” “臣老了,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日子。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臣的外孙女。近日,因为外孙女的婚事,流言霏霏。臣恳请皇上做主撤销了这门婚事。” “哦?谢时宴这样的儿郎,萧将军看不上?”皇上疑心道。 谢时宴都看不上,不会是想攀上皇室,做个王妃,皇后吧? “皇上,非也,谢公子天人资质,又有大才,以后必然前途不可限量,臣如何敢挑剔,只是齐大非偶,臣的外孙女,母亲早逝,性子孤僻,不善交际,也无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着实不堪为配。臣只想她找个简单宽厚的人家,过些寻常的生活。这样臣不在了,也好安心。” “萧将军的外孙女,何人配不上,朕即刻册封她为郡主。”萧慎的话,让皇帝放心了不少。 “皇上,万万使不得,她一个女子,无半分功绩,如何当得起如此厚赏。”萧慎从椅子上连忙站起来阻止。 “萧将军莫激动,朕说使得那便是使得。”皇帝说着抬手示意萧慎坐下。 “皇上,臣的外孙女性子粗陋,行为莽撞,无半分女子的德才,只空有一身蛮力,您给她如此封赏,若行事不妥,岂不是堕了皇上的威名,损了皇家的颜面。”萧慎继续真诚的劝说,他必须要把所有不好的后果先说清楚。 皇上毫不在意这些。 一个女子罢了,赏得再高又如何。 行事不妥更好。 以前一些人总是暗里觉得朝廷亏欠了萧家。 现在就是要把萧家这唯一的半个血脉,捧起来。 看到底是谁亏欠了谁? 是啊,得捧的更高才好。 “萧将军莫要说了,册封郡主,赐封地。这封号和封地朕得好好琢磨琢磨。” “皇上,不妥,不妥,于礼不合,朝臣也不会同意的,臣第一个不同意。”萧慎言辞恳切,万般推拒。 “萧将军,君无戏言。” “皇上……” “萧将军,莫要再言。” “臣代外孙女谢主荣恩!”萧慎从椅子起来,再次行了叩拜之礼。 “萧将军快快请起。”皇上这一次没扶,他当之无愧。 萧慎起身,眼眶微红。 心里感叹:棠棠,这是萧将军和外公最后能为你做的了。 皇帝看着萧慎满含热泪,颇为感动的样子。 很是满意。 萧家这块梗在他心口的大石终于搬走了。 他觉得呼吸都畅了。 萧慎看着皇帝藏不住的喜意。 突然觉得外孙女的决定无比正确。 他若不解散萧家军,也许哪一天真的控制不住造反了。 “萧将军,关于萧家军的安置问题还请多费心。毕竟萧将军是最了解萧家军的人。”册封郡主的事皇上并不放在心上,到时候让礼部着手就是。 萧家军才是关键。 “皇上,朝中能人辈出,皇上和朝臣商议就好,若真有不解,臣自当尽心。” “萧家军方面?” “臣会全力安抚。” 皇帝对萧慎的态度很满意。 如何安排萧家军并不难,难的是萧家军配合。有了萧慎这句话,皇帝总算放心了。 “到时候就辛苦萧将军了。” “皇上言重了,应该的。” “萧家军留下来用膳吧。” “谢皇上美意,臣的外孙女因为婚事的事,整日烦躁不堪,臣着实放心不下,怕她惹出什么事,准备去看看。”萧慎又把话提到了苏棠身上。 “萧将军放心,朕亲自赐婚,看还有谁敢妄言。” “皇上,婚姻之事,自当两情相愿,若谢家当真有意,皇上再赐婚,臣感激不尽。” 皇帝自然应承。 有皇帝这话,萧慎也满意了。 这外孙女婿应该是到手了。 不过,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和苏棠相关的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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