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方婉欣整日在外行为举止嚣张跋扈。 论起身份,她不过也就是个尚书之子,毫无官职在身,勉强算是个只知遛狗斗鸡的纨绔子弟。 她何曾能够拥有资格一睹长公主尊容。 直到—— 眼睁睁看到绿筠出现在钟离棠身侧,垂首恭敬道,“殿下,已命御林军将此处围住。” 方婉欣瞳孔骤然一缩,身子便是一僵,全身冰冷,两腿打颤。 她没见过钟离棠,却知晓绿筠是长公主府的人。 “怎,怎么会……” 方大人暗暗咬牙,生怕方婉欣无礼的举动惹恼钟离棠,抓着她的手微微用力。 “啊!” 方婉欣猝不及防,扑通一声,双膝与青砖来了个亲密接触。 方婉欣本就因前阵子摔落马背,落得一身伤,这才对陆时晏‘念念不忘’,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勉强大好的身子,被自家娘亲这么一拽,彻骨的痛意传来,方婉欣疼到面目狰狞,惨叫出声。 听在方大人耳中心下一颤,说不心疼是假。 可如今便是心疼也无用。 还是奢求着长公主殿下千万别因此动怒…… 念头刚起,就听到钟离棠悠然的嗓音带着戏谑,说出的话也不知是夸还是贬。 “方尚书倒是教了个好女儿。” 方大人心生警觉,哪敢应声,忙不迭俯首贴地,高呼惶恐。 “惶恐?”钟离棠面上笑意敛去,顿时沉了脸,冷哼道。 “方婉欣口口声声宣称连京都府尹许大人,见了她都要行跪拜之礼。” “怎么,方尚书身为她母亲,还能连自己女儿都比不上?” 方大人大汗淋漓,有心找寻借口为她辩解,“臣…臣…” 钟离棠慢条斯理继续道,“许久未曾上街,本殿倒还有一事好奇,东凌国的王法,何时改姓方——” 哗—— 方大人脸色惨白,哐哐磕头,此话一出再多的借口也是无用。 “殿下明鉴,小女所言绝无此意——” 钟离棠闻言,盯着方大人多看了两眼,忽地笑了。 “来人!”她掀唇讥嘲,语气强硬道,“户部尚书方海燕携子方婉欣,伙同京都府尹许如兰当街行凶,目无王法,其罪当诛!” “拖下去,听候发落!” “是!” 方许二人闻言顿时高呼冤枉却也是无济于事。 围观的人早就被御林军驱散了些,还有小部分尚且留下,也被御林军挡在外围。 听到钟离棠的吩咐,六人出列就要将三人拖走。 “滚开!别碰本小姐!滚啊!”眼看着真有人敢不长眼的碰她,方婉欣扯着嗓子大声呵斥,“拿开你肮脏的手!” 抓她的人本不欲理会,偏生她闹起来整个人疯疯癫癫,毫无半点形象可言。 一时间,上前制止的小侍卫有些犹疑。 “凭什么!”趁此机会方婉欣冲钟离棠大声追问,“本小姐不过就是想命人抓个低贱乞丐,与你又何曾有半点关系!” “即便你是长公主又如何,堂堂长公主在这偌大的皇城下,难道就不用顾忌东凌律法,为所欲为吗!” 方婉欣话音落下,霎时间全场鸦雀无声。 就连被抓的方大人和许大人,二人相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见相似的苦笑。 而作为被‘呵斥’的对象钟离棠却笑了,“巧了,在东凌,本殿还真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至于东凌律法?她就是。 方婉欣瞪大眼睛:“??” 钟离棠挥手制停,一字一顿认真纠正道。 “还有,他不是身份低贱乞丐,他是本殿钦定的驸马。” 被护在身后的陆时晏:“?”错愕抬头。 他,他直接‘升级’了? 不当男宠直接升驸马了?? 绿筠也是诧异看向自家主子,毕竟前些日子,她还听自家主子在陛下面前。信誓旦旦说着‘只是男宠’。 今日竟意外成了钦定的驸马?? 青缥神情平平,反正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也都是她跟青缈在金玉苑伺候,不论男宠亦或是驸马,对她而言还真是毫无影响。 哦对青缈有影响,被她知晓,大抵又要惊叫两天两夜-_-|| 方婉欣:“?”驸,驸马?? “这不可能!他分明就是个低贱乞丐——” 钟离棠冷下脸,“小小尚书之子,张口闭口就是低贱,真是毫无教养可言!” “若是连当朝驸马身份都算低贱——”钟离棠唇线拉直,抬睫盯着她看,说出的话不可谓不荒唐。 “方婉欣,你是想连当今陛下也一并贬为低贱不成!” 这一个辱骂天子的‘帽子’扣上,想摘都摘不掉。 方婉欣:“!”不是,她没这个意思…… 辱骂当今陛下的罪名她还是清楚的,别看她嚎的声音挺大,实际上早就被吓个不轻。 她惨白着脸,连连摇头嘴里无意识念着‘不是、没有’的话。 钟离棠可不管这些,她连说三声好,根本不给方婉欣反驳的机会,厉声呵道。 “好好好!方家放肆!” “区区方家之子竟然也敢私下议论、并辱骂当今陛下,在这偌大的皇城,真是无法无天!” “来人,且掌嘴五十,再拖下去关进大牢听候发落!” “不……”方婉欣张口就想反驳,反被人按住手,御林军下手狠厉,一巴掌接一巴掌的甩,毫不客气。 勉强才只是打了十来个巴掌,方婉欣嘴角就已经溢出血迹。 方大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欣儿!”她急急就向钟离棠求饶宽恕,“殿下……” 求饶的话连个头都没来及开,就被钟离棠手一挥,御林军识趣将人尽数带走。 话说了两个字被扼杀在摇篮的方大人:“…?” 许如兰更是面如死灰。 许如兰心底一整个悔啊,她就不该被方海燕三言两语所蛊惑而生出贪念。 如今好了,银钱是捞了不少,但眼下依照长公主的手段,这一遭牢狱之灾,她怕是要有去无回。 只可惜她那尚未来及动的早茶,还有府中夫郎…… 见不到了,都见不到了…… … 方许三人被一并带走后,有御林军在,围观的人被迅速驱散。 钟离棠牵起陆时晏的手,被这么一搅合,也彻底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心思。 “小乞丐……”她抿唇沉默了瞬,变了称呼,“晏晏,是想回府还是想接着逛?”她询问着陆时晏的意见。 陆时晏:“??”晏…晏晏? 昨晚她也是这么喊的!! 本是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刹那间,被她这么一唤,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几幕昨晚荒唐又疯狂的景象。 陆时晏登时红了脸,就连玉润的耳垂都染了色。 钟离棠瞧着稀奇,手痒的紧,没忍住抬手捏了捏他泛红的耳垂。 陆时晏:“!” 不出所料,果然挨了瞪眼。 钟离棠抿了抿唇,忍下心底莫名升起的那抹悸动,放柔声音哄了两句。 陆时晏倒也好哄,再加上逛了一圈,又被方婉欣跳出来莫名折腾了番,倒也是有些累,“那……回府吧。” … 半个时辰后。 得知消息的三皇女钟离锦惊愕停笔。 “方尚书和许府尹二人被姑姑打入天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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