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看向裴玄子身后。 四名黑袍人，抬着一座青木大椅，凌空袭来。 青木大椅上，坐着一名冷面中年人，身穿大红斗牛袍。 “周大人。”画圣裴玄子一脸平和地喊了声。 “应该是周兴，巡天卫北镇抚使，大乾酷吏。”香绣的声音，在李素耳畔响起。 “巡天卫…”李素眼里闪过一抹怀念，许久都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这位是巡天卫北镇抚使周兴大人，说起来，周大人也算是江左的上司。”画圣裴玄子看向李素，微笑介绍道。 “以前，我差点就加入你们巡天卫。”李素笑道。 这是事实。 在他十六岁那年，老左曾邀请过他一次。 思考一夜，他拒绝了。 当时想的是，一旦加入巡天卫，那他便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淬炼体魄了……即便是文职，也需要整日点卯值班。 周兴冷笑道：“你既然了解巡天卫，当然也明白，我巡天卫的手段有多可怕。” 李素点点头，说道：“巡天卫折磨人，确实很有一套。” “你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江左的未来。”周兴淡淡道，“你杀了神将尹布，江左很快就会为此，付出一条手臂，作为代价。” 李素脸色淡了下去，双眸扫了眼画圣裴玄子。 画圣拂须不语，默默回想着当初跟淮竹先生、以及眼前这位伯阳公子的约定。 心里稍稍有点不自在。 当初，他承诺过，会保江左直至问斩之期无忧。 “周大人孑然一身？”李素温声问道。 周兴一愣，旋即冷笑道：“你在威胁本官？” 李素摇了摇头，说道：“那倒也没有，我是想提醒周大人，我这次进朝歌城，意味着什么。” 周兴皱眉，冷冷盯着李素半晌，没懂，转而看向画圣裴玄子。 画圣裴玄子拂须，眼眸渐变深邃，轻轻吐出四个字：“鱼死，网破。” 闻言，周兴讥弄道：“鱼一定会死，网绝对不会破。” 李素微笑道：“鱼，或许会死；网，确实可能不会破。” 周兴皱眉，没听明白。 “伯阳公子，乃谦谦侠客，不会那样做的。”画圣裴玄子摇了摇头，他听懂了，但并不相信。 在他眼里，金鳞门乃是正道门派，绝对不会为了救一人，而毁一城。 “我一直认为，无论是你，还是那位，在一些事上，都能够跟我达成一定的默契。”李素淡淡道，“可这位周大人的出现，让我意识到，我可能太天真了。 你们是皇朝，哪里需要遵守什么规矩？” “跟你一个谋逆贼子讲什么规矩？”周兴冷笑。 画圣裴玄子皱眉，看了眼周兴，“周大人，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的。” 周兴一怔，旋即面露不满，“画圣，你这是在向着他说话？” “我是在救你。”画圣裴玄子轻声道，“你刚刚说的话，犯了忌讳。” “哼，他的忌讳？”周兴冷笑，眼眸里满是不屑。 “皇帝陛下的忌讳。”画圣裴玄子面无表情。 周兴脸色顿变，冷冷道：“你在胡说什么？” “这三年来，江左被羁押在天牢，可曾有人对他动刑？”裴玄子问道。 周兴皱眉，冷笑道：“之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裴玄子道：“江左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周兴不屑。 “周大人好大的官威啊。”李素伸出右手，大荒棍显现。 周兴抬眸，“怎么？你要对本官出手？” “是。”李素点头。 说话间，李素浑身开始生长黑红相间的长毛。 他的身躯，亦在快速生长。 混世魔猿形态。 “这是……”画圣眯眼，眼眸里闪过一抹惊异之色。 周兴瞳孔一惊，旋即冷喝道：“妖孽该杀！” 话音落下。 原本抬着青木大椅的四名黑袍人，身影齐动，冲向李素之时，一刹那间，这四道身影宛若合而为一。 “吼！”李素竖起大荒棍，忽而一声爆吼。 夹杂着紫霄雷霆的赤焰热息，似海啸，似火龙，怒涌向前。 “啊……”四道重叠的惨叫声响起。 四名黑袍人在一瞬间，淹没在赤焰热息当中。 周兴、画圣裴玄子尽皆瞳孔猛缩，惊骇异常。 “还没完。”李素爆喝，身影似彗星，直直冲过赤焰热息，出现在周兴、裴玄子的眼帘之中。 擎天一棍起。 周兴、裴玄子脸色都变了。 第一时间。 裴玄子身影向着右侧急闪。 他的双眸扫了眼周兴，犹豫一瞬，并未出手。 “你……”周兴绝望怒吼。 “嘭！” 大荒棍落。 周兴直接化作血雾四溅。 一击得手。 李素转瞬回归青冥山顶，恢复人形状态。 画圣裴玄子亦回归瀑布之上，他盯着李素，眼眸变得愈发深邃。 “虽说还有些时日才到九月初八，不过，我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即便等待，也该在朝歌城里等待。”李素淡漠道，“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跟我战，要么让开。” 裴玄子拂须不语，良久之后，缓缓道：“你可以进朝歌城，你脚下的青冥山，不可能进。” “那就试试看。”李素微笑道。 “试什么？”裴玄子道，“你能将山举起来，你一拳的力道，要比山砸下的力道更重。” 李素想了想，点点头，“这倒也是。” “九月初八前，激怒那位，对你没好处。”裴玄子说道。 “好。”李素点头，说道，“青冥山，我会收起来。” “收起来？”裴玄子若有所思。 李素直接盘坐在青冥山的山顶，开始进行炼器。 一缕缕燃烧着的金色真元，从身下涌入青冥山内部。 裴玄子犹豫片刻，撤掉了脚下的幻灵瀑布，让开了路。 青冥山缓缓向前飘去，正式进入中州地域。 中州很大，青冥山一直向前漂浮了八天，才临近朝歌城。 在这期间。 中州的百姓们、江湖客，尽皆见到了宛若神迹一般的青冥山，也都知道了李素的到来。 民间在沸腾，无数人都曾偷偷跪地，向着青冥山朝拜许愿……他们已将李素，视为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江湖客们热议不断，都很期待即将到来的九月初八。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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