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以前跟着你家小姐，连工钱都没有？”李素睁大了眼睛，据他所知，就算是奴仆，每月也都是有工资到手的。 紫影反应过来，这男人是把她当成普通侍女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紫影反问道。 李素笑道：“当然是给你们家用。待在我这里，总不能让你们的生活水平比过去还低。” 紫影一时无言，心说要是按照公主殿下过去的生活水准来算，只怕就算是这姑苏城的首富，也供养不起。 “你想给多少，就给多少。”紫影闷声道，心里有些不自在。 李素想了想，说道：“先给你们五十两，到了月底，看看具体情况再说。” “随意。”紫影脸色平静。 “看来她们以前的生活水准很高啊，五十两都不放在眼里。”李素暗道，想到两女的长相，倒也没多惊讶。 “你还在等什么？”李素看着紫影。 紫影：“？？？” 眼里闪过一抹探寻。 李素一笑，“怎么？没服侍过你家小姐穿衣？” 紫影脸黑了，狠狠地瞪着李素。 这混蛋，真该死啊。 “无趣。”李素轻哼一声，穿衣起身。 紫影深吸一口气，压下了一巴掌扇飞这混蛋的冲动。 简单洗漱后，李素离开家门，在附近的肉汤铺里，买了些肉饼、包子和肉汤。 本想跟小妾田柒一起吃顿早饭，看到紫影如防贼一般的警惕眼神，李素哼了哼，倒也没勉强。 “除了厨娘之外，还需要什么？”独自吃完早饭，李素找到紫影，递过五十两碎银，询问道。 紫影沉吟道：“小姐喜欢写字画画，你要是能买一些文房四宝，就再好不过了。” 公主殿下天生祖窍蕴灵，精修符道，有文房四宝在身，可稍作遮掩。 李素静静地看着紫影。 紫影一怔，疑惑道：“有问题？” “你是不是，还没去过前面的店铺？”李素幽幽问道。 “店铺…”紫影恍然大悟，这座宅院最前面，连着一家字画铺，那是眼前这男人的营生。 字画铺里，自然是不缺纸笔的。 “你需要什么？”李素问道。 紫影轻哼道：“我什么都不需要。” “……” 李素没多说，独自一人离开了家门。 姑苏城颇为繁华，城北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来到街头拐角附近，李素发现，在一棵大柳树下，有稀稀散散十多人，正在围观着什么。 凑过去看了看，发现是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正在卖身葬夫。 这女妇人穿着一身缝满了补丁的布裙，蓬头垢面，样貌连普通都算不上，唯一可观的地方，大概就是身材了。 围在周围的人，多是附近的牙人，正在询问女妇人的一些情况。 很早之前，李素就知道在这个时代，存在着奴隶买卖。 姑苏城还好，属于富庶之地；在其他地方，一些人即便是想当奴隶，可能都没那个资格。 “你这模样，根本不值棺材钱。”一中年牙人说道，“我出二十文，再帮你找人挖个坑埋掉这死人。” 女妇人低头抿着嘴唇，没说话。 “我出三十文，不能再多了。”另外一牙人眼里闪动着精明，“你要是再年轻个十岁，或许能值一个棺材钱，现在嘛，还是要有自知之明。” “……” 又有几个牙人开口，出价最高的，也就五十文钱，且都不愿意给这妇人买棺材。 “你会做饭吗？”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李素从众人后面走近。 周围的牙人顿时一静，女妇人抬头，瞧了眼说话的李素，便又低下脑袋，轻轻嗯了声。 “我需要一个厨娘，如果你能胜任，我可以帮你葬下你夫君。”李素沉吟道，他来这边，本就是为了招募厨娘。 若是这女妇人会些厨艺，他倒是不介意日行一善。 “会做饭。”女妇人连忙说道。 “李公子？”旁边一年轻牙人试探着喊道。 李素看向这人，“你认识我？” 年轻牙人连忙笑道：“小人刘三，我哥刘永在左千户手下当差，去年左千户的寿宴上，我曾远远见过李公子一眼。” 李素点点头，问道：“懂丧葬吗？” “懂。”年轻牙人连说道，明白了李素的意思。 李素从怀里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扔给这年轻牙人，“帮个忙，买口棺材，把这位阿婶的夫君葬下。剩下的算你的报酬。” 围观的其余牙人眼睛都红了。 一口棺材才多少钱啊？ 年轻牙人眼睛一亮，连忙点头道：“好，小人一定帮李公子办的满意。” 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和红印，殷勤说道：“这是卖身契，只需让这阿婶按个手印，您回去后再写上您的名字，这场买卖就算成了。” “……” 李素并未拒绝让这位阿婶签下卖身契，恶仆噬主的例子，他听过不少。 周围的一些牙人，向李素推销牙行里的一些厨娘无果后，陆续离开。 “主人叫妾身阿妍就好。”蓬头垢面的女妇人按下手印后，低声说道。 “好。” 李素点头，又询问了这女妇人的一些情况和女妇人夫君的死因。 女妇人一一作答。 约一炷香的时间后，刘三快步跑来。 在他身后，还有四名壮汉和一辆拉着棺材的骡车。 李素没继续跟着，交代了刘三两句，便继续逛起了街市。 “厨娘有了，还得给宅子里的两位美人买点衣物和胭脂水粉，外加柴米油盐酱醋茶…” 整个上午，李素都在采购各种物资，还十分贴心地给田柒、紫影打包了午饭。 下午，再次来到街头的大柳树下。 “李公子。”已等候多时的刘三殷勤喊道。 李素点点头，夸赞了两句。 刘三笑着离开。 李素看向一直低着脑袋的女妇人阿妍。 “走吧。” “哦。” 来到一家女子混堂前，李素停下了脚步。 混堂，即是澡堂。 混堂门前，有位中年女妇人正坐在小板凳上，嗑着黑瓜子，望着来往行人，看到李素停下脚步，连忙站起了身。 “客官，我们这是……”她刚想说这里是女子混堂，就看到了李素身后的女妇人阿妍。 “给她洗洗，再给她买两身衣物。”李素走近混堂门前，从怀里掏出二两碎银，递给中年女妇人。 “好。”中年女妇人接过银钱，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也没嫌弃女妇人阿妍身上的怪味，直接拉着阿妍走进了混堂。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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