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 于正元双目空洞,缓缓抬手覆上胸膛。 那里,微弱沉闷的心跳声传来。 触摸着这代表着生的律动,他那因久处幻境而躁动、灰暗、绝望的内心竟在此刻有了一种枯木生芽之新意。 砰、砰…… “正元啊,你是个好孩子,你不该被执念所累,当你为了得到一些而不顾一切牺牲其他的时候,你就该静下心来想一想。” “人之所求,无穷无尽,欲望是无法避免的,当你最执着想要得到的那样东西被心魔无限放大的时候,也就证明你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一样东西。” 白袍中年轻轻拨开遮住于正元眼帘的杂乱长发,温和地看着他。 “所谓心魔劫,就是将人最想要的、最恐惧的、最不想看到的东西无限放大,你不敢直视自己,那就永远走不出来,最终永堕心魔,万劫不复。” “我……”于正元眉头紧皱。 “你不该同样死在你师父死去的那一天,你更应该记得他当初将你从雪地当中用一颗松子糖骗回灵符山,带给你新生的那一天。” 白袍中年微微笑着。 “你想领悟生死符救回你师父,那你就要先救你自己。” “先救我自己……” 于正元双目失神,喃喃自语着。 不知何时起,他的心境已经缓缓平和了下来,不再癫狂、绝望。 他抬头,眼前出现的不再是沈安在的样子。 而是一张记忆当中并不算苍老,却因兄长战死而深藏疲累,依然露出笑容的熟悉脸颊。 “小家伙,饿了吧,我这有块松子糖,想吃的话跟我回灵符山好不好?” 于正元的眼眶蓦然湿润,泛红颤抖。 “师父……” 后方,依旧在强撑着无数雷劫之力的元神之躯眉头微皱,看向四周。 纷纷扬扬的白雪落下,将这神符塔第九十层染得素白,寒风萧瑟。 “心魔幻境又变了?” 何不语面露紧张,随后又疑惑了起来。 “不过……这次的幻境为何……有些不太一样?” 他看向了前面,于正元面前的中年虚影牵起了他的手,温和的笑着。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于正元。” “正元……好名字,你的家人呢?” “我没有家人。” 中年一愣,随后目光更加慈爱了几分,轻轻替于正元梳理着杂乱的长发,正了正衣襟。 “我也没有家人了,那以后……青符峰就是你的家了,好不好?” 雪地当中,那个瘦弱孩童瓮声瓮气地点头。 “好……” 大雪纷扬,中年牵着孩童的身影,在覆满白雪的街道间,渐行渐远,去往了新生。 于正元看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渐渐消散,面色怅然,双眼的灰白散去。 “先救自己吗……” 他有些懂了,他明白了。 生死的含义,不仅仅只是取决于表象上的存在与消失。 更是内心的蜕变,唯有真正活着,才能看到死。 轰隆! 巨响轰鸣,整个神符塔都颤抖了起来。 四周墙壁之上,紫色雷光符文遍布,化作一张恐怖的大网升腾,满是寂灭之意。 何不语面色一变。 “不好,这最后一道雷霆果然将神符塔内的雷符牵引,这下麻烦了。” 他的元神之躯已经濒临溃散,只能硬扛雷劫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小于似乎平安渡过心魔劫了。” 何不语松了口气,面色肃然双手捏印,周身符文密布,准备硬接这融合了天地雷劫之力的万千雷符。 然而就在此时,前方跪地的于正元缓缓起身了。 “长老,如果正元早先知道您将元神之躯留在了这里,要帮我强行渡过雷劫的话,正元宁愿退一步,也不会冒险渡劫。” “您待正元也很好,所以正元不希望您因此而受伤,甚至殒命。” “小于……” 何不语皱眉,怔怔看着周身雷光飞舞,长发飘摇的青年。 于正元微微回头,看着他。 “弟子冒昧,请长老收回元神之躯。” “不行,可这神符塔内万千雷符已被牵引,加之这乾坤雷劫第九劫之力,你如今的状态根本挡不住,你会死的!” 何不语摇头呵斥。 “那就……恕弟子冒犯了。” 于正元知道,这位何长老虽然平日里不正经,但所做的决定谁也无法更改。 劝是没用的。 他一步上前,掌心推出。 驳杂的符文在他身前汇聚连接,化作一道崭新的模糊符文。 虽然只是雏形,但其内所蕴含的玄妙,却令何不语眉头紧皱。 “这是……” 话未说完,于正元一掌拍在了他胸口。 “接下来的路,让弟子一个人去走吧,生也好死也罢,弟子必须走到尽头去看看。” 嗡! 只一刹那,元神之躯顿时溃散,消弭无形。 与此同时,神符殿某一雷云密布的后山之地。 “噗!” 盘膝在地的何不语七窍流血,面白如纸。 “师弟!” 廖子穹面色剧变。 糟了,元神之躯溃散,这下麻烦大了! “你别动,我来!” 他双手捏印,迅速祭出元神化身符,想要接替何不语继续帮助于正元渡劫。 然而,当他想要通过何不语的身体将元神强行渡入神符塔内时,却紧皱眉头。 “元神之间的桥梁断了……怎么回事!?” 元神化身符可是九品符,其中的联系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断绝? 就算是加强版的乾坤九劫和神符塔雷符之力,也无法瞬间做到这一点啊! 此时,何不语体内也开始异动起来。 一道道玄妙的符文闪烁,他原本溃散的元神之躯此刻既然如星光点点一般重聚在身旁。 一股令人匪夷所思的新生之力萦绕其身。 “这……怎么可能!” 廖子穹瞳孔一缩。 还从未听说过元神之躯溃散之后,竟然能在如此短时间内重新凝聚的。 难道刚才是自己看错了,元神之躯根本就没有溃散? “不,不对。” 他目光凝重,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眼前那元神之躯周身弥漫的神秘符文,自己就从来没有见过!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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