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风流_第258章 师父去了!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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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就像野驴,转眼就到了初夏。
  曹睿的小说已经三易其稿了,陈福生也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曹睿和陈福生师徒感情的升温是从失意开始的,仕途上高歌猛进,平步青云的时候,情感的很多东西根本是不会懂的。
  只有失意之后,才能看清身边的所有人,然后才会真正珍惜良师益友。
  从曹睿接手《小路》的创作之后,和陈福生才真正有了师徒之实,因为时间无比的宝贵,所以曹睿夜以继日的学,陈福生也把所有的精神放在了这件事上,他把这件事当成人生最后的一件事。
  看着稿件上密密麻麻的红色的删改文字,这都是陈福生在重病中给做的修改。
  他跟曹睿讲:
  “这是个美好的爱情故事,但是又超出男男女女儿女情长的高度!单从爱情美的描述,就一定要把郭玲这个人物写鲜活。
  郭玲也是山里的女孩子,她从大山走出来最后留在了城市,在现实和爱情之间,她选择了现实。这是个人因素还是时代因素?
  我想我们很难有定义,而文学作品也不是要定义什么,我们只是把这种复杂的,难以言表的,却每个人都能体会和共鸣的东西呈现出来,让人得到情绪的共鸣。
  这种共鸣可能是激动,是感动,是悲伤,是无奈,是痛苦,是快乐……读者各自有不同的人生,拥有不同人生的人得到的共鸣是不一样的,甚至可能是截然相反的……”
  在陈福生的指点下,曹睿受益太多了,这些都是陈福生一辈子的感悟和积攒,这是他作为雍平县甚至武德市最高段位作家的压箱底的东西。
  曹睿之前写一些小文章,创作一些小作品然后混市作协后来又加入省作协,那都是冲着功利而去的,如同很多写点东西的所谓作家一样,对文学,对创作从来没有丝毫的尊重,只是当作协是个平台,搏名而已。
  曹睿现在很羞愧,同时也真正学到了什么才是创作,什么才是文学,什么才是作家的基本素养。
  “曹睿,小说就署你的名字!”
  曹睿急道:“师父,那怎么行?这部作品您付出了这么多心血,如果没有您的指点,不可能有这个作品出来!”
  陈福生坐在躺椅上,人已经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了,头发也稀疏得快要掉光,声音都快发不出来了。
  曹睿凑得很近,陈福生笑着摇头:
  “两个原因,第一,文学这个圈子充满了功利世俗,大家都混的圈子,混关系。
  我对此早就厌倦了,但是却又很无奈,我不想人都死了,别人却拿我这个死人继续炒作,那会让很多年轻人愤怒和失望……”
  “第二,你是个无名之辈,如果你一个无名之辈拿这一部作品都能付梓出版,说明这个作品才真有价值。
  不容易的,文学早就无人问津了。如果这书真的能付梓印刷,你给我烧几本,但是我不希望你为了给我烧几本书,自掏腰包出版,那毫无意义,如同宋丹丹和赵本山小品中的《月子》一样,那些被铅字污染的纸,只能用来糊厕所……”
  曹睿用很长的时间听完了陈福生的话,点点头。
  今天陈福生一家人都在,陈学文,关春芳还有陈福生自家的几个兄弟们都在。
  这几天陈福生的身体日渐虚弱,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日子不多了,家里基本上24小时不离人,大家都守着他,都想陪他熬过最后的日子。
  陈福生把厚厚的书稿拿在手中,他用干枯的手轻轻的抚摸,然后他把书稿艰难的递给曹睿。
  曹睿把书稿拿在手中,陈福生喊:“学文,心里特别难受,很痛苦,又很疼啊……”
  陈学文凑过去,眼泪哗啦啦的流,道:
  “爸爸,您的苦我知道,但是我也毫无办法啊,我都想帮您承受这些苦!”
  陈福生笑了,用手摸了一下陈学文的脸颊:“你怎么帮不了呢?你看看我床底下还有整箱的茅台,是曹辉给我送的,我一直都舍不得喝。
  今天你不给我喝,难道等我去了之后,你再倒在土里吗?”biqubao.com
  陈学文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陈福生,又回头看了一眼母亲。
  陈福生的老弟凑过来道:
  “哥,您这病喝不得酒啊,医生说您的病就是喝酒太多导致……”
  陈福生叹道:“老三啊,人死是因为吃了五谷,你从今天起不吃不喝,就能长生不死!”
  陈学文一听父亲这话,扭头往屋里跑,把一件茅台搬出来,把家里的酒杯都摆上,摆了整整一排。
  “妈,你愣着干什么?把花生米和下酒菜整过来啊……”
  酒香四溢,所有人都端酒杯,陈福生手中拿着小酒杯,闻了一口酒香,他左右看了看。
  他把酒杯举起来,想一口喝掉,却洒了至少一半出来,陈学文过去扶着他,陈福生咂了咂嘴,用舌头舔了舔嘴唇,笑了笑,笑容挂在脸上,惬意安详……
  “学文,快,快,你爸爸是走了……”
  陈福生走了,一杯酒喝一半,洒一半,人倒在了儿子的怀里,徒弟站在旁边,他走的时候很开心,很安详。
  这一天本来晴朗,但是忽然之间天就阴了,陈家报丧的鞭炮和震天雷的声音震动了整个雍平。
  无数雍平人望着那一片天空,嘴里念叨:“是陈福生死了!”
  在雍平老百姓的世界里,文学是那么的遥不可及,可是陈福生却是鲜活的活在每个人的身边,贩夫走卒都知道雍平有个能人陈福生。
  然而今天陈福生走了,很多人其实和他毫无关系,但是只要是雍平人,大家都忍不住忧伤,因为所有人都觉得雍平没有了陈福生这样的人,这个小县城就一定会缺些什么。
  雍平可以没有县委书记,因为县委书记并不影响每个人过日子,普通人也感受不到县委书记的存在,但是陈福生没了,雍平人还哪里能看到《十里桃花赋》?
  根据陈福生生前的叮嘱,他的丧事从简,三天火化,曹睿和陈学文执灵牌戴孝守灵。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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