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艺是营造气氛的高手,她的单独谈话进展好像特别慢,这种慢给人很强烈的压迫感。 等待的人压力很大,被谈过话的人也有压力。 曹睿连续抽烟,一个小时之内,他已经抽了八支烟了。他把自己的所有潜力都调动起来,认真的梳理头绪。 就在这一个小时前后,单位的一把手和二把手已经分别找他了,跟他讲的都是干货,都是语重心长。 显然,他们是准备给曹睿标准答案,让曹睿能够完美的迎接高艺的谈话,但是曹睿心里非常清楚,这些东西远远不够,他必须要有自己的东西。 官场上永远存在两条线,做事情表面上有一套规程,暗地里又会有一套办法,领导表面上讲的是一套东西,心中想贯彻执行的又是另一套路数。 既然是这样,佟云讲高艺来广电是为了茶叶节的事情,是来压任务的,这个答案就一定准确? 曹睿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可能高艺摆出的是这种姿态,刚才她接见广电班子成员的时候,定的调子也是这样的。 但是这里面有一个小漏洞,那就是高艺为什么要点曹睿的名字? 别小看高艺的这个点名,她的一个小小的态度,可以让广电一把手和二把手的态度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个举动可以说扭转了曹睿被动挨打的局面。 凭什么?公安局宋春波给曹睿抬轿子那是因为两人有交集,曹睿为他所用,给他带来了利益,而且未来还可能带来更大的利益。 高艺和曹睿仅仅就见了一次,她凭什么给曹睿抬轿子? 别人注意不到这个细节,因为别人不知道曹睿和高艺究竟有什么关联,但是曹睿作为当事人,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心里敞亮。 曹睿想,如果官场真的存在两条线,那高艺今天来广电大谈茶叶节可能只是明线,只是表面功夫,这不是事情的本质。 那事情的本质是什么呢? 曹睿想来想去,觉得关键点应该还是在这一次县主要领导的调整上面!佟云告诉曹睿,说这一次书法展凌书记没有表态,是因为当下这个时间节点正处在雍平县党委班子正准备调整的关口。 县里党委班子要调整,所有人都盯着这件事,凌峰作为当事人那就更谨慎了,毕竟凌峰的来头不小,据说是市委组织部重点培养的干部,他在雍平干副书记满了两年,副处级任职超过了五年。 凌峰如果能更进一步成为雍平的县长,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同样的道理,高艺也是县委常委之一,此时此刻她的注意力在哪里? 茶叶节一定要办,这是高艺的风格,但是茶叶节在此时此刻对高艺的助力有多大?高艺要谋求更进一步的政治地位,她的发力点就是茶叶节? 曹睿极限的能力就能想到这一点,他想自己应该对高艺有价值,但是价值点在哪里,他不知道。 高艺最后一个找他谈话,空荡荡的会议室,就曹睿和高艺两个人对坐。 气氛并没有想象中的严肃,高艺站起身来甩了甩胳膊,很轻松的道: “坐得太累了,腰椎都麻了!曹睿,你离婚了?” 曹睿一惊,看了一眼高艺,曹睿离婚不是秘密,这种事儿也隐瞒不住,但是高艺说这句话表达的意思是什么? 语言艺术领导最擅长,高艺这一问,就告诉曹睿,他的底细高艺已经查得非常清楚了。 “是的,部长!” 高艺一笑,道: “你这个人有野心,有才华,有理性,是个人才!但是你老婆瞧不上你,单位领导和同事排挤你! 你的才华并没有充分的施展,你心中有愤怒没有?” 曹睿笑了,如果他的心理年龄真是28岁,他肯定会愤怒,但是现在…… 他道: “高部长,这个世界上尤其是在我们体制中,永远不缺有才华的人!我混成这样,关键还是要从自身找原因,我应该反省,而不是愤怒!” “哎呦!曹睿,你这个表态出乎我意料!那你反省之后,找到了问题根源没有呢?”高艺问。 曹睿嘿嘿笑了一下,没有急着回答。 现在气氛比较轻松,但是正是这种气氛让曹睿相当警惕,高艺是个顶尖拿捏情绪的高手,越是轻松的时候,可能越要小心。 曹睿承认,高艺极具魅力,而且身居高位,这种女人能让所有男人想入非非,但是曹睿并没有被迷惑。 高艺如沐春风的谈话,这是幻觉,如果曹睿因此迷失了,可能就掉到了巨大的深渊陷阱之中。 “高部长,我觉得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永远处在矛盾中!比如我们经常讲要正确对待事情的成败,不以成败论英雄。 可是现实基本上都是成王败寇的逻辑! 就好比我现在这种情况,因为混得不如意,就反省自身,姜子牙七十岁之前都混得不如意,部长,您说他人生的前七十年,是不是一直在反省自身?” 高艺愣了一下,哈哈大笑:“曹睿,你有点狂啊,是拿自己和姜子牙比?” “不,不,部长您误会了!我反省的结果就是我可能把太多的精力都拿去反省了,而姜子牙的精力都放在个人修炼和提高上面! 我正确的做法可能是该把反省的时间掐掉,把精力也放在个人能力水平的提高方面去!活到老,学到老,端正心态,保证信心才最重要!” 高艺道: “行,曹睿!现在说你能写文章我信了,滑得很,得了,今天这一个下午累死我了,也饿了,刚才就觉得外面飘过来的腊肉香,腊肉炖甲鱼是一绝啊……” 高艺抓起电话,拨了一个号。 电话挂断,陈力率领佟云一众班子成员恭恭敬敬的推门进来了。 高艺坐在椅子上,一脸疲惫: “你们不用这么严肃!在你们这里折腾半天了,肚子饿了,陈力,今天我就在你这里打秋风!” 陈力道: “部长是我们请都请不来的客,郑飞,晚餐安排好没有?” 郑飞闹了一个大红脸,尴尬得很,一下午都很紧张,他根本就没有考虑到晚饭问题,这个疏忽太大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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