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时分,夕阳西下,红霞在西边降落,徒留一抹橘色的光海。路边的行人行色匆匆,每个人都赶着归家。 这时,汤芷被谢义谱从小门推出谢府,行步慢悠悠,悠闲地望着四周,看似是这样,实际全部余光都盯着轮椅上的人。 椅上的人穿着秀花粉衣,宽大的袖口还贴心绑起,以便让人行动更加敏捷。衣外又套着绯色的鸳鸯外褂,因夜晚天色渐暗,多有寒意。衣服里还穿加绒小马甲,以防外界寒气。上衣安排偏于少女,下衣则适中,青蓝系的碎花小裙,衣角下更绣有浅色草书的谢字样,整体衣服样式看似简单清新,可脚线繁琐,不是一般人能做的衣功。搁宫里,也未必能找到这么厉害的绣娘。 谢义谱当然不会告知汤芷这一身衣服要多少多少钱,更不会像孙成克那样,一得到什么好东西,嘴中话就说出去,完全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自认为跟阎胤一样是个世家贵公子,喜怒哀乐不留言表。 街上随着天色昏暗,一家接着一家升起灯光,将黑暗的京城点亮,万家灯火,如同黑暗的荧光,照亮了街边的青石。 汤芷带着头纱,好看的杏眼泛着光,长睫微动,含着欣心的笑开心看着风景。微风不燥,吹过人身体也没有半分冷意,反而有一种舒服。 汤芷也不晓得自己有多少光景,人生早晚要离世了,只不过她要比常人更早一点。不过她也不沮丧,全部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风景迷住。她喜欢人间温馨的烟火气,感觉仅仅这些就让她感觉很幸福。 看着纤瘦娇弱的人闪着亮意的眸子,谢义谱此时倒有些呆愣,他的思绪全留在手边的女子身上,时时刻刻紧跟着对方。看见那双带笑的眼睛,此刻,心里竟然也有点高兴,莫名其妙让他有点不正常。 为了看到更多的笑,谢义谱屈尊多走了些路,带着人往其他街道走去。 夜晚的京城很是热闹,熙熙攘攘,尤其是靠近谢家的街区,人群更是拥挤不堪。谢府坐立在京城繁华一道,往前再多走几步,穿过几条街区,隐隐约约便能看到紫禁城,看到城池上皇家的侍卫。 “想看皇宫吗?” 谢义谱盯着汤芷的脸,冷不丁问了一句。 闻言,汤芷顿觉得此人和平日有些不一样,可能是觉得她可怜,不过他语气仍和以前一样平静冷淡。 汤芷面带笑意点了点头,谢义谱也听话,疾步推人走了一遭。 宫外的城墙对于汤芷来说,总有种熟悉感。好像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但这种想法太不可思议了,她自认为是个下人,京城脚下的贱民,何德何能住过京城了。只有像谢义谱这种天生命好了,才适合生活在京城。 汤芷贪婪地望着一切,她深知错过的就不再也看不到了。偏人心总是不满足,看完这处,又想看其他了。 今日的谢义谱脾气到正常,有些像汤芷以前看到的样子,嘴角总带着和煦的笑意。伪善的面具再次戴了起来,但再一细看他本人又是一副内羞模样,给人印象是谦卑的害羞的正直的,所以正常时候的谢义谱总会给人一种老实踏实,给人一副能依赖的。 汤芷快死的人,自翊也没什么怕了。男人心思多样,从第三视角来看,谢义谱也不过心,装模作样一会便装不下去了。推着人往周围走了一会,推累的也就打道回府了。他光顾着推,完全没看四周,脚下一松动,差点连人带人推到地下。 反正最后没伤到人,也是谢义谱有眼色,连忙护住汤芷的腹部。 闹了这一遭,谢义谱也没心思再逛了,带着人就往家回。今日一事,正好被出门散步的孙月余和孙月香撞见。两人只知道孙成克那个外室跑了,他养的仆人还不信。三天两头来寻他们,闹着让他们把人交出来,不交出来就一直蹲守在门口,始终认着那个理,跟个愣头青一样。赶也赶不走,打也打不走,偏那芳娘对他们跟牛鬼蛇神样,一心觉得他们害了汤芷。孙月香很是不喜芳娘,觉得这女行为粗鄙没有教养,尤其还得知这人改嫁过两次,心里愈发觉得芳娘为人晦气,生怕沾染一点晦气,那里还会搭理人? 于是芳娘一事就落到孙月余身上,门外的女子有着一张粉意扑红的脸,略微丰满的身材昭示着他人已不是少女,不过却也是个有姿色的妇人。走在大街上,似有阵阵勾人的香气。芳娘很合孙月余眼缘,让男人一眼陷入爱河。 舌头会骗人,可心脏不会。 这种心跳是孙月余从未体验过了,每一处都无时无刻不告诉他,酥麻的触觉好似被蚂蚁抚摸,密密麻麻跳动不停他应该很喜欢她。片刻过后,孙月余暂时想出追人的对策,想先找个理由与人交谈,哄人往屋里去。 芳娘也是个有心的,已经加过两次,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虽没有什么忌讳了,但她也讲究。身为人仆,她不会乱进别人家。请辞以后,往东边的写书人摊走去。她特地化了几枚铜板,托人给远在灾区的谢义谱写信,告诉汤芷走丢一事。没想到,这钱虽花出去了,可信却无法送出去。 芳娘这一举动很快引来谢义谱的注意,现在的谢义谱知道汤芷快死了,对人就像对待易碎的玻璃,轻轻一敲击,就会让这块玻璃出现裂痕,直到四下破碎。所以不管出于什么,谢义谱回去就立马安排新人,将汤芷的房间往后藏了藏。这一藏不仅藏住汤芷,还让阎家没了追踪方向,本来有一点苗头了,现在被谢义谱折腾了,连个地点都不知道。 为了以防万一,阎暄正还是花费诸多重金,派人寻找汤芷。一旦找到人,立刻斩草除根,绝对不留任何把柄。为阎落暄铺平道路,为阎家招个干净的夫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8_168896/7410096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