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卖_第 21 章 第 21 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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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的秋风多刺骨,卷过路边飘过的落叶,一度走向人间,去看拿垂病之人。
  吱呀一声,门声被风声推动,往屋内灌了几卷风,吹乱了病榻上人的碎发。
  “芷儿,到秋天了。”孙成克笑着掖了掖汤芷身侧的被子,拢了拢她凌乱的发间。做好这一切,才起身把门给关上。
  天气好些,孙成克便把汤芷抱到外头晒暖阳。阳光一寸一寸晒在汤芷恬静的睡颜上,温和且柔情。
  这些日子不管是谁来找孙成克,都被他一一推辞谢客,就连进京入太学读书的机会也一一不要了。陈氏想去劝孙成克,但进门见到儿子对汤芷痴痴的表情,也不敢再说些什么。只看了眼,便回到自己屋里。
  日头一反往日热了起来,孙成克怕汤芷晒伤,去山上的竹林砍了几个竹子回来,划开劈裂成条,用手一条条地编成平形的竹编。在院里搭起了一个凉厅,供汤芷纳凉。
  也不知是不是孙成克的诚意感动了上天,守得云开见月明。
  早晨,孙成克按例松开怀里的汤芷,起身为她熬药。细听见喃喃的话语,“我想喝水。”
  孙成克见汤芷醒来,喜悦地冲上抱住自己日夜想念的人儿,激动着去嗅怀里人的味道。
  “咳咳咳咳咳咳”汤芷被抱着有点喘不过气了,虚白着脸爬在孙成克肩膀上过气。
  “对不起,我只是太激动了。你醒来就好了,醒来就好。”孙成克想是说服什么,红着眼抚摸着汤芷的脸颊,对着人一个劲地傻笑。
  笑着笑着忽然又想到什么,起身出门给汤芷端了一杯热水来,小心喂人喝下。
  “慢点,你身体太虚了,喝不了这么快。”孙成克喂水喂了一点,就把水给端到一侧,从桌子边拿出昨日买来的糕点,塞到汤芷手心处。“你以前不说想吃糕点吗?我特地买给你了,你试着吃吃看,看看合不合你口味。”
  “要不喜欢的话,我再给你买些其他的。”
  “不用了,这些我都不喜欢。”汤芷嘶哑着声带,一字一句艰难着说着。“谢谢您这么多天对我的照顾,按理来说,我就是一条烂命,不值得孙解元花如此大的时间救回来。有这时间,孙解元还不如去看看与于人结交。”说着汤芷支撑起手,努力从床上爬起来。
  孙成克被汤芷这一堆话给刺激到了,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如此轻视自贱。
  “孙解元如今高中,家中自是少不了奴仆,我这一介奴隶又不讨你欢心,说话做事都带这蠢劲。有幸成了大人的妾,本就抵上了我这半生的福气。大人请你放过我吧,放我一条生路。”
  “你就是这样看我了,我就是如此凉薄的人。”孙成克气闷地笑了笑,笑自己过分天真,冷冽着声音同汤芷说道,“我要是不放你,你又能怎么样?你是要死要活威胁我,还是想那日似的趁我不注意,一气之下离开家。在乞丐群里讨生活,去捡乱葬岗里的衣服吃食。”
  “主子心善,不救我是本分,救我是情分。但我是一个天生霉运的人,和我在一起的人都会遭遇不测。我欠大人的命,只能下辈子偿还。”说完,汤芷抿上眼眸,不敢看孙成克的眼。她怕她一看,就会想起孙成克冲她落泪的样子。后悔说出那些伤孙成克的话。
  “我又不是什么心善的人,原先我看你可怜才赏你一个妾室的身份,竟然你不珍惜,等会我去官府撤销你我的婚籍。至于你要走,这事你不用想了。”孙成克冷声说完,从柜子找出汤芷离家第一天他向附近的铁匠打的脚铐,加了一层软甲往汤芷脚腕根上套住。
  “你老老实实给我待着,没有我命令不准离开这里。”孙成克赌气离开,又怕汤芷难过,转头又折回到门口,偷偷摸摸看汤芷。
  汤芷对孙成克的话没有任何感觉,难听的话她听多了,孙成克对她的伤害、对她的好这些她都记着。但身上的伤口太深了,一个膏药根本抹不平伤疤,就算它真的被抹平,可曾经那痛彻入骨的感觉是无法消除了。
  “不离开就不离开。”汤芷吸了口气,重新躲回被窝,闷头大睡起来。
  “真是一只小猪。”孙成克心中的气了快消了也快,见人安稳睡下,轻声轻脚走回屋内,小心拿出藏在桌下的药包。飞快跑到后院,在自己搭建的药炉上添水烧起药。
  陈氏见孙成克如此疯魔,也只能打心里心疼。
  “罢了罢了,儿孙自又儿孙福。”
  陈氏现在只一心盼着汤芷能早日醒来,孙成克能早日恢复正常,顺利参加下一年的殿试,在圣上面前为他们孙家光宗耀祖。以后再怎么样,就随他们去。孙成克想提汤芷为平妻,她也不反对,只要不违反官府的规定,这二人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吧。
  孙成可搭建的药炉简易高效,不到一会,药罐里的药便熬好。见状,孙成克盛起浓稠的药汁,不仅又笑了起来,想起那段否定自己的日子。
  汤芷的病一度被郎中下了病急危机单,一度断言活不到九月,无数人都在劝他放弃,说他在做无用功。他一头愣着劲砸锅卖铁也坚持着。为了凑够汤芷的医药费,他写起自己最看不起的情爱小说、画起最讨厌的青楼画。一夜夜打着灯,他在灯下赶着工期。
  终于她醒了,他付出的终有了回报,他不用再彻夜担心,时时起身去探怀里人的鼻息,不用再愧疚害怕迷茫。
  “真好!”孙成克端着药畅快地由心一笑,转过头进入卧室,又变成那生硬的态度,“还不快点起来,我花这么大的代价救你回来,可不是让你再死一次。你这一条命是我救了,那它就归我。”
  “我要你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起来把药要给我喝了。”孙成克蛮横卸下狠话,放下手中的药,哼着声坐到屋内的椅子上,死盯着汤芷。汤芷什么脾气,她想死就不会规矩听话吃药,他是知道了。只有他看着,冷着脸吓唬她,她才会歇了自己寻死的念头。
  汤芷卷起身子,扭过头闭上眼不理人。
  “起来!”孙成克冷声又重复了一遍。
  “你可真讨厌,真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救我。”汤芷起身讽刺笑了笑,手捧上药,高昂着头对着药汤一饮而尽。
  “我也不明白,但我救了你,你就好好给我听话。以后万一我正妻生育不了子嗣,为了让她安心,像你这样的奴隶刚好为她使用。”
  “是要去母留子吗?如果大人愿意的话,小人这条命愿意为夫人驱使,为她所用。”汤芷理智地给出她认为孙成克想要的答案承诺。
  “你想得可真是久远,你觉得我会再碰你吗?”孙成克嘲讽视看汤芷,黑瞳地下的黑水翻滚着向对面黯淡的眸瞳示威诚服。
  “那就再好不过了,大人千金之躯,必定瞧不上奴才。望大人能早日找符合心仪的对象,愿祝二位百年好合,岁岁年年长相守。”
  “你真是.....”孙成克如同踢到一块铁板,软硬不吃,把饭灌到嘴里,过了一会见没人又重新吐了出来。
  “好,我就收下你那份祝福。”
  孙成克正说着,陈氏突然急急忙忙冲到屋内,担忧道;“儿,张小姐又来了,你就是再不喜欢,去见一见面把人给打发掉,不要一直不见,让人误以为我们家对她家有意,一直念着我们家。”
  “老夫人您好!”汤芷见陈氏进来,礼貌性同人寒暄了下。
  陈氏听见声响,惊恐地看了下汤芷,确定不是幻想后,才镇定下来。抖着声音讪笑着,“你也好啊,喝完药就赶快睡吧,免得再生病。”汤芷在孙成克眼里可是宝,一发病就整日守着,寸步不离为人宽衣解带。她可不想把她儿子的宝再气走,再发一次病。再来一次,孙成克肯定不会管明年的殿试,拼着命去找人。
  “儿啊,快去吧,张家估计也等急了。”陈氏揪住手帕,催促起孙成克。
  孙成克明白母亲话外之音,无奈叹了口气,迈开脚步往院外走去。
  张家小姐他是听过了,脾气是一顶的厉害。张员外这些年在外不止为她招过多少女婿,都被她一一骂走了。后来喜欢上一个有妇之夫,为了逼人娶她,借着家中的权势逼死了他的妻儿。那人见妻儿离去,死心间又跟着投河一并去了。论为人,他是看不上了。论心中挚爱,他已经有了,心就这么大片地,再也腾不出其余空间。
  “总算出来了,我这里等你好长时间。”
  孙成克还没踏出门槛,耳边便传来一声戏语。
  “你长得还算不错,对上一个人出色多了。”伫立院前的马车跳下一个人来,长相清丽中又带着些艳丽,但那份艳丽远没有汤芷盛妆下美艳,确切来说整个盛京都比不上汤芷一分。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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