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烟雨暖香过后,孙成克比以往多了几分玲珑心思,走时知晓往米粥里多加几个甜枣端给汤芷。 甜枣这东西对寻常人家来说,只是寻常到不起眼的上不了牌面的吃食,但对刚缺损了身子又没吃过什么好的汤芷这可是美味,甜米夹杂着干果的滋甜,入口间米粒不断地在舌尖翻滚跳跃,让人久久难以忘却。 等了许久,汤芷仅仅只喝一口,心中却不停地滚跑,卷起浪浪说不清到不明的苦楚。再抬头,只见她粉如桃面的脸颊上出现一行清泪,在泪水的衬托下,更显显美人之娇。迷魂间,孙成克伸手想要去安抚她,却不料斗大珍珠般掉落在他手心掌里,热意烫了他心间一颤。 “我.....我等会再来,你再休息会。”孙成克愧疚地瞧了眼汤芷,往日活泼的女孩红着眼眶无声地掉落眼泪,这刻他真觉得他做过头了,心慢慢地坠落掉落到一个黑暗的大口,一股补偿幼芽从他心里萌发,还没等生根就被门口的官兵给打断了。 “朝廷奉命,皇帝诏曰,现下要求找一位绝色美人入宫侍奉,快快让开。” 汤芷红颜如雪色的肌肤,这刻在孙成克眼里跟催命符般,下秒就仿佛能要了他的命。还没等汤芷哭够,就被连人带衣拖到井口,往下打水给人洗脸。昨夜费了半天才上好的彩妆现在在他手里冲刷了一干二净,精致艳绝的容颜慢慢消失,露出原先满是伤疤的脸。 冰冷的井水刺痛汤芷全身,体弱多病的骨骼深处带起阵阵凉意,激烈地在体内来回折腾,再一摸手尖,只觉得手无比冰凉。 风吹草低间,地上的绿衫与草土融为一体。 “呜”汤芷被这一折腾,膝盖处磕上了淤伤,害得伤口不停往外流血,疼得她直想哭。见孙成克靠近,摇头往后发出哽咽声逃跑。 “对不起!”孙成克见人害怕他,便伸手揽住汤芷腰肢,将人拉入了他怀里,抚手轻拍起她背,软声朝屋内走。边走边对汤芷说着歉意,“你长得太好看了,我是怕你被人带走欺负,这才帮你把脸给洗干净。那些人比我还坏,你要被他们带走的话,他们可能对你更加不好,你也不想这样吧,等人来时,我让你抬头再抬头,乖啊。” 汤芷幔红起眼眶,肿红红眼丝,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 见人点头,孙成克冰霜似的脸如遇暖流,霎时春暖花开,眉眼间带着节节微笑,喜悦中轻轻对着怀里人粉脸吻了口,沙哑着声带,“乖汤芷。” 对于汤芷的乖巧,孙成克突然多了几分好心情,面对前来询问搜查的官兵也多了笑意。 “官爷请进!” 巡视的人见孙成克相貌堂堂,又是秀才身份,不由地下降起身份,主动和人说起话来。 “孙秀才客气客气,你家中女眷除了陈氏,可还有其他人?” 闻言,孙成克掂了掂汤芷,对官爷笑道:“在下最近纳了一妾,相貌虽不好,身段倒还行。” 顿了顿话梢,接着严厉说道,“汤芷,还不抬起头,等着大人去问你吗?”biqubao.com 汤芷只好含着泪水,抬头与人对视。 二人匆匆看了眼,见到多数伤疤后,缓声拱手与孙成克告辞。 “瞧着身段娇软,还以为是个不错美人,没想到竟丑成这样。”当差的官兵走时不经心一说,声音不大不小恰巧被地上的汤芷给听见。当下白皙过人的小脸多了几分苍白无力着力感,如雨中不滴打的荷叶没有根着点,只得随风飘荡,成为一朵无依无靠的花。 汤芷迷茫地抬手摸起自己的脸,纵横交错的刀疤猛的惊扰起她,吓得她往孙成克胸膛里退了又退。 她本不重视外貌,但如今成了孙成克的妾,也由不得她胡闹。妾说好听点,是家中半个主子,可说难听点,认清事实来讲,也不过是比奴隶高级一点。要受主子宠,或许可以比仆人多得点好处。但要不受宠,惹得主子生气那刻,也不过跟下人同一个命运,买卖发卖只是一句话的事。 对自身相貌畏惧间,汤芷又多了几分眼泪。 孙成克见人都走了,眉宇间的阴翳消散了不少,端正着和煦的脸色,抬手从怀里拿出粗麻布细细拭去汤芷脸上的密汗。 芙蓉出水般的脸被他把握在手心里,想着昨晚的滋味,但见到眼前可人的人,一时生起一股冲动,但很快又被他给压抑住了。 他读书十几载,自然懂得如何自控,但一回想起洞房花烛夜里那轻轻一瞥时的惊艳,他就难以自控。 “唉”孙成克擦拭完,低头垂视着汤芷的脸不由感叹了一声,“他现在还没有能力护住汤芷的美貌,目前最好的办法也只能掩藏住她的外貌。” 二人各怀心思,等孙成克把人抱起放到屋内的床榻间,汤芷才抖着身调缓声询问孙成克,“今天我乖吗?” 釉黑明亮的眸子直勾勾地垂望着人,这让孙成克对汤芷产生了几分怜爱,笑着说道:“乖!” “有多乖呢?”汤芷出声接着问着。 她执拗的态度让孙成克有点想发笑,可转头一想自己刚才的举动,可能惊吓到汤芷。温和着声音缓听鼓励着汤芷,“超级乖!乖得我都忍不下心去欺负你。你以后要一直这么乖的话,我便带些街市的糕点给你吃。” “是奖励吗?”听到糕点,汤芷从床上直起身子,像只娇憨可拘的猫般温顺着皮毛,朝着来人发出呜呜的娇小声。 孙成克随手摸了摸汤芷头顶间的发梢,笑道:“是奖励。” 得到这句话,汤芷多云沮丧的心情风云转晴,爬在床上到处打滚。 孙成克见汤芷这样,也不出声呵止,只悄悄在一旁看着她玩闹。他巴不得汤芷能对他多点真性情,慢慢地对他敞开心扉。他既然纳了汤芷为妾,那汤芷的一生就得与他挂钩,生生世世都是他的人,也他相守半载,直到没入黄土睡在他身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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