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飏并没有像云非渺那样教导洛家的孩子,他们马上就要去上域了,就算不去上域也不可能长时间在这里逗留。 至于洛霜白…… 一个连自己身体都无法完全掌控的人,谢飏觉得他能教导这些孩子的机会也不多。 他现在需要有人时刻盯着,但屠峰主和剑一长老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盯着他。 所以谢飏觉得,与其教两日剑法,不如布置几个可以练习剑法的阵法,到时候他们走了,洛家人也可以照常练习。 他一个人在那边忙忙碌碌,洛霜白偶然转头瞥见,有些不解。 “谢师兄在做什么?” 云非渺笑道:“你我都不能长留此地,倒不如留几个阵法让他们自己练习。” “阿风想布置的,应当就是我们当场考核剑法用的那几个阵法。” 洛霜白又问:“你们商量好的?” “那倒没有。”云非渺摇摇头,“不过我了解阿风,可以猜到,阿风总是想得比我周到。” 洛霜白不由嗤笑:“你就那么自信你了解他?哪有人能真正了解谁呢?” 洛霜白欺骗过许多人,因此他也不信任任何人,哪怕司徒鑫对他掏心掏肺,他也无法信任对方。 对他而言,说谎骗人实在太容易了,谁能知道假面之下的是人是鬼呢? 云非渺无所谓道:“我对阿风或许没有十分了解,但七八分总是有的。” “这世上的人形形色色,相处方式更是多种多样,总有人是以真心换真心的。” “更何况,阿风也不是善于伪装之人。” “他不善言辞,也没什么花言巧语,只喜欢默默做事。” 洛霜白冷笑:“我说一句你就要顶十句,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在心虚?” 云非渺撇嘴:“你理解能力那么好,笔试怎么考不过我?剑法怎么学得没阿风快?” 洛霜白:“……” 他这是被人身攻击了? 云非渺又耸了耸肩:“有些人以为自己的理解能力好,其实就只是单纯的想太多。” “不过我也无所谓,想得多耗费的是他自己的心神,跟我有什么关系。” 云非渺想说,想得多容易短命。但是想想洛霜白如今的处境,就把这话咽下了。 拿别人的苦痛斗嘴,他做不出来。 边上的几个小萝卜头噤若寒蝉,不明白这两个温柔漂亮的大哥哥怎么忽然就吵起来了? 他们不是师兄弟吗? 云非渺注意到他们的不安,连忙换上和煦的笑容。 “你们快去练剑吧,不用管我们,师兄弟斗嘴也是常事。” 但那些孩子的兴致已经没有之前高了。 洛家人被环境逼得敏感多疑,一点小小的变化都会让他们变得不安。 云非渺无奈地抱住了一个最不安的小姑娘柔声道:“你叫霜雨对吧?我看你的根骨并不是很适合练剑,想不想学点别的?” 才六岁的小姑娘仰头好奇地看着云非渺,不解道:“学别的会比学剑法厉害吗?我听说剑修刀修是最厉害的。” 云非渺好笑道:“也不是每个剑修刀修都厉害啊!厉害不厉害的,其实要看你学得怎么样。” “比如你并不适合练剑,那你就成不了厉害的剑修,但这不代表你不能成为厉害的修士。” 云非渺说着转头去问洛霜白:“洛家有给小孩测试天赋的东西吗?” “有是有,但……”洛霜白不知道怎么说。 他们洛家的修炼天赋一代不如一代,他早已看过这些孩子的天赋,发现大部分人都没有额外的天赋。 比如云非渺抱着的洛霜雨,她的剑道天赋是零,可是其他几道的天赋也好不到哪去,基本都在十以下的天赋点和没有有何区别? 她唯有画符的天赋好一些,但也就二十点。 云非渺能猜到洛霜白的纠结,但还是问道:“能让我看看吗?” 洛霜白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那册子拿给了他。 他知道,云非渺未必能帮到洛家,但总不会伤害洛家。 洛霜白后知后觉地发现,在某些方面他最信任的人居然是云非渺,这何其可笑? 云非渺看着那本记录着大家资质天赋的册子,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 他心里明白,这修真界到底还是普通资质的修士更多,这种情况其实很正常。 他看着小姑娘二十点的符箓天赋还有些欣慰,这个天赋值只要努力些,完全可以入门。 有时候能学一技之长,就比很多人都强了。 再看看其他人,其实也没那么糟糕。 比如之前缠着洛霜白想学寒霜剑法的洛霜华小朋友,他的天赋就还不错。 单一的上品冰灵根,剑道天赋七十二,只要好好练习,完全可以进入万剑宗的内门。 还有一个叫洛霜叶的小姑娘,单一上品木灵根,剑道天赋是零,但炼丹天赋有三十啊! 这也可以去药王宗试试看吧,哪怕炼丹天赋不那么起眼,但炼制一些基础丹药应该不成问题。 云非渺觉得洛家现在这情况,他们其实未必要混得多出色,只要能多学点东西,保全自己就已经很好了。 云非渺又揉了揉怀里小姑娘的脑袋,然后按照几个小孩的灵根属性跟他们发了相应的灵果,又抱出了一把谢飏做的漂亮糖果。 “果子是我送的,这些糖果都是那位大哥哥做的哦,一会儿记得去谢谢那位大哥哥。” 几个小孩从未见过这么漂亮了糖果,一个个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等大家都拿到了糖果之后,便手拉着手朝谢飏跑去,齐齐喊了一声“谢谢大哥哥”。 “嗯?” 谢飏忽然收到热烈的感谢懵了一下,转头看见那些小孩手里的糖果,又看到不远处笑眯眯看着他的云非渺,不由跟着笑了一下。 “不用客气。” 小萝卜头们听到了谢飏的回应,就跟听到了可以吃糖的信号,一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 换牙期的那几个小孩,笑起来连牙都没了。 谢飏见到他们这样,心情更好,回头布阵的时候好像又多了几分动力。 云非渺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又笑不出来了。 他转头对洛霜白道:“你看,阿风幼时受尽磋磨,少有被人善待的时候,但他依然愿意善待这些孩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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