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飏紧紧握着那枚储物戒,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往下滴落。 云非渺看看被他紧贴在胸口的那封信,再看看地上晕开的一大片泪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种情况下,好像如何安慰都像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小心翼翼地朝谢飏挨近,面对着谢飏,轻轻拍了拍谢飏的肩。 谢飏抬头看了云非渺一眼,直接抱住了云非渺,脸埋入云非渺的颈窝无声哭泣。 云非渺不禁鼻头酸涩,他想到小时候的谢飏也曾这样哭过,那时他哭是因为他第一次感受温暖,他不敢相信为何家人处处折辱他,外人却能事事为他考虑。 可原来他也有一个事事为他考虑的亲生父亲,只是他们无缘得见,早在谢飏出生之前便以天人永隔。 他还有一个愿以生命为代价生下他的母亲。 按照谢飔的说法,谢拂秋是谢家前任家主,他死后前任家主夫人受了刺激,身体已经很差了,随时都可能追随谢拂秋而去。可她还是强撑,逼迫自己喝下无数补胎的汤药,直到谢飏足月出生才撒手人寰。 也是如此,谢飏才能有个健康的身体。 云非渺抱紧了谢飏,心疼得不行。 他的阿风从小到大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可阿风本该有一对疼爱他的父母,两个愿意照顾他的哥哥,但这些都被阴谋算计给毁了。 谁能想到几百年前被清缴过的旁支居然还能作乱至今呢? 谢家与云家同为上古八大族,如今被渗透成这样,云非渺难免生出了兔死狐悲之感。 再想想同样受旁支所扰的姜家,嫡系炼体都能受损的陆家,还有梦里被侵吞殆尽的云家…… 云非渺忽然意识到,针对他们八族的阴谋早就开始了。看似是合理的内斗,已经延续了数百年甚至是上千年,可嫡系频出意外的时间却撞在了一起。 如果他没猜错,洛霜白体内那个系统,就是来收割这一波成果的。 在他的梦里除了云家被毁,其他家族倒是还在,只是原本内定的继承人不是死了就是失踪,或者残废。最后他们重新选定的家族继承人全都是洛霜白的舔狗。 只要对洛霜白有意,就会被洛霜白吸取气运。而成了家族继承人后,又与整个家族的气运紧密相连,也就说洛霜白还能吸取他们家族的气运。 可上古八族相当于沧澜大陆的八根支柱,每一族的族地下都镇压着一个暗渊。一旦家族气运薄弱,暗渊上的封印也会变弱,最后角魔就可以冲破封印从暗渊钻出,直接从大陆内部侵占他们的领地。 这样的暗渊并不止八个,灵气最浓郁的中洲更是重灾区,于是后来便有了七大宗。 所以洛霜白后来的那群舔狗不仅要继承家族,还想抢夺宗门首席弟子的位置。 毕竟宗主的位置不好抢,首席弟子也与宗门气运紧密相连。这或许就是洛霜白其他舔狗看不上司徒鑫,但还是帮司徒鑫把叶铮大师兄弄死的原因了。 可没了叶铮,万剑宗属意的下一个首席也不是司徒鑫而是谢飏,再加上谢飏本就是谢飚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谢飏也被他们害死了。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云非渺又仔细将那个辣眼睛的预警梦回忆了一遍,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在他那个梦里,他反正是早早就死了。然后就是三哥和叶铮一块儿死了,谢飏死了,宫灼和姜清箬一块儿死了。 之前他没见过姜清箬,虽然梦到了但印象不深。如今见了真人才开始惋惜,心想洛霜白和他的那群舔狗真是不干人事啊,什么美人都下得去手。 万剑宗的这群亲传但凡上古八族出身的都死了,和洛霜白作对的也都死了,与洛霜白舔狗有竞争的也都死了,其他几大宗的情况也差不多。 反正在洛霜白那群人把亲传和世家子弟杀得七零八落的时候,忽然冒出了一个大反派,处处跟他们作对,好几次重创了洛霜白的舔狗们。可惜大反派寡不敌众,最后还是被他们打落悬崖,消失无踪。唯有谢飚在大反派失踪后倒地吐了一大滩血,险些丧命。 而那位大反派有一个云非渺十分熟悉的名字——谢时风。 据说是被谢家断了双腿的叛徒谢飐所救,所以跟着谢飐姓谢。 嘶—— 所以现在被他抱在怀里哭得不能自已的人就是梦里那个大反派? 虽然时风这字是他取的,阿风姓谢他也是知道的,但当初做梦的时候他还真没把阿风跟谢时风联系上。 而且当初他也没把阿风和谢飏联系上,居然搞了一出相逢对面不相识。 云非渺一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蠢,一边又觉得情有可原。 毕竟在他印象里阿风就是个小可怜,比他大两岁长得却没他高,才到他家第二天就开始哭鼻子。虽然之后就没再哭过了。 那时候的阿风看到喜欢的东西眼睛会放光,看到不喜欢的也知道要躲远,高兴的时候会开怀地笑,不高兴时也会躲起来一个人生闷气,但这些谢飏都不会。 如今的谢飏大部分时候都像个没有情绪的人,偶尔笑起来也显得很克制,现在哭起来就更克制了。 他这个时候就是克制的,淡漠的,但又善良守礼,在其他亲传求助时多半都会帮忙。 在梦境的前半段谢飏也一直是这个形象,虽然与人相处时都隔着距离,但足够负责,所以才会被定为下一任首席。 可梦境的后半段里,谢时风的表现只能用三个字来形容,那就是杀疯了。 虽然他杀了半天也没能把洛霜白那群人给杀了,但中洲谢氏被他杀了大半,西洲那边联合起来灭了云家的几个家族也被他杀得精光。可能因为宫灼已死,所以他连宫灼生父都没放过。 云非渺轻轻偏头看了眼还埋在他颈窝里的人,无法相信谢飏最后会变成那样。 可如果梦里的一切都成真,他又与谢飐相认知道了谢家换子始末,会变成那样也是正常的吧? 他轻轻拍了拍谢飏的背,想安慰谢飏又说不出让他别难过的话。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谁能不难过呢?怎么可能不难过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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