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陆时了然,“我都懂我都懂。” 每个哥哥对妹夫或多或少都有点看不顺眼嘛。 何况朱逢春先前风评这么差,裴清晏不放心也情有可原。 这给妹妹挑夫君可和交朋友不一样。 朱逢春不是什么作奸犯科之人,但心性不定,谁知道他的喜欢能维持多久? 陆时晃晃他的手:“也别太担心,大妹还不一定喜欢他呢,不是说好了吗,要看大妹的想法。” 裴清晏点点头,没有说话,他沉浸在自己妹妹可能要被猪拱了的悲伤情绪里。 洞子菜的收割周期已经很稳定了,天冷,现在都是广聚轩派他们店里的伙计来收菜。 今天照常是交货的日子,只是没想到来的竟然是掌柜。 掌柜面上喜气洋洋的,其他人也都差不多,即便是相互看不顺眼的,在这个时节里总要笑两下。 无论是什么难事,一句大过年的就能干掉无数。 陆时把人请进来,掌柜还要赶着回去,就直接说:“广聚轩在其他县城还有建康城的分店里也想买筒子菜,时哥儿怎么不多种点?” 屋里烧着炭,暖烘烘的,陆时笑道:“物以稀为贵,要是筒子菜像白菜萝卜那样大量供应,咱还赚什么钱?” “达官贵人们图的就是一个新鲜,当然要吊住他们的兴趣,才能赚到他们的钱啊。” 掌柜被他说的人都愣住了,随后笑起来,嗔道:“你这个小哥儿比我都会做生意了!” 陆时骄傲抬头:“我本来就很会做生意,只是深藏不露罢了。” 裴清晏笑着坐在一旁,给两人添了茶水。 “这个法子好是好,但是我们每天的筒子菜也就够我们这店里用,也不需要太多,将筒子菜分一些到其他地方去,让那里的有钱人们都尝尝鲜,先吊住他们的胃口,以后再商谈进货的事,你看如何?” 陆时想了想,将来裴清晏要出仕做官,无烟炭肯定是公中的产业,只不过他们占了大头。 而筒子菜就纯纯是自家的了,赚多点钱没有大错。 “我先看看怎么扩建吧,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能卖太多。” 掌柜笑着点头,事情谈妥后他就带着筒子菜离开。 没几天就要过年了,这是陆时来这里过的第一个年,回头看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日子了。 他从一无所有到现在的家庭幸福,事业丰收,就差生两个包子阖家团圆了。 陆时感慨万千地走在山路上,旁边是一直陪在他身旁的裴清晏。 他问裴清晏:“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山色空濛,青苍色与裴清晏的青衫在陆时眼中变得深远。 “当然会。”裴清晏笑着握住了陆时的手,眼中似有天光水色。 陆时看向他,从他为数不多认识的人里扒拉了一番,好像没有比裴清晏更好,更帅,更温柔的人了! 他满心欢喜地回握过去,好像就是在这一瞬间,命运的红线紧紧缠绕在两个人的生命里,再也不能分开。 制炭厂照常运行,裴清辉依旧在山上。 陆时走进烧窑的地方,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带走了满身的寒气。 “呼……”他长出一口气,闭眼感受脸上暖烘烘的气流。 裴清辉在里面暖和的都不想出来,陆时上来时还在感慨裴大哥当真是大义,快过年了还要坚持留在山上,原来是贪这点暖啊! 陆时笑他:“各家各户都分到了无烟碳,现在也不会很冷了,你怎么还待在这?” 裴清辉喝着茶,感叹道:“因为快乐啊,怪不得这么多文人雅士要归隐山林呢,这日子无拘无束的可真快活。” “再不下去都要变野人了。”裴清晏看着他满脸胡茬,开口说道。 “不碍事不碍事!”裴清辉摆摆手,咧嘴笑道,“你们别告诉我爹娘就行了。” 陆时忍俊不禁,他看了眼还在烧着的窑中窑,问道:“最近烧炭有什么问题吗?” 裴清辉皱着眉想了会,说道:“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夹层里烧着的木头都成了炭粉、碎炭渣,这玩意不好处理,要是全撒山上,不出几年咱这山头不就成炭山了。” 确实,别到时候赚了钱,绿水青山变成了黑水黑山,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他想了会,本想挖坑埋了,但这也太耗费人力,本来砍木头的人手就有点紧巴巴的,这也不太现实。 陆时和裴清辉大眼瞪小眼想了很久不出个所以然来。 裴清晏忽然开口道:“那些东西没有其他用处了吗?” 陆时眉头紧皱,脑子里有一双无形的小手在他的记忆里疯狂扒拉,试图从吃喝玩乐中找出一点有用的东西来。 “嗯……”陆时发出思考的声音,眉头紧皱,恨不得回到过去扇自己两巴掌:为什么不多读点书! 半晌,他终于从一堆没用的东西里发现了方法! 陆时激动地拍腿,抓着裴清晏的手兴奋道:“那些东西有用,可以做成煤!” “煤?” “对!裴大哥,这里有炭灰吗?” 裴清辉一看陆时的兴奋样就知道他有了主意,赶紧站起来,“有有有,里面堆了很多。” “我还需要黄泥和水!” “马上准备!” 这又是一个需要保密的技术,裴清辉把村民们都支使开了,搓着手等陆时大展神通。 陆时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我也不能保证这法子一定能成功,还要一遍遍的试才行。” “别紧张,”裴清晏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安慰道,“我们可以在这里所待两天,有的是时间给你试,没成功也没关系。” 陆时点点头,开始指挥他们将水倒入炭粉堆里。 “……不能太湿也不能太干,像这样抓起来能成型就行了……” “哎呀我怎么忘了还要模具!”陆时一拍脑袋,“你们先看着,我去做模具!” 最简单实用的就是蜂窝煤的模具,找个大点的竹筒,在里面固定几根小棍子就行了。 陆时急急忙忙跑回来。 “再把黄泥混进去搅拌……” 裴清晏和裴清辉兄弟俩一身都是泥和炭,都快看不清脸了。 陆时凑过去,想笑又不敢笑。 山洞里光线不甚明亮,衬得陆时的眼像天上的星辰一般夺目。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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