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若初被安排在了一个单人的小帐篷里,狭窄简陋,但对比其他病人挤在一起、乱轰轰的帐篷已是好了许多。 秦岚见颜若初毫不犹豫地把药喝下,从袖中拿出两个白瓷瓶递过去放在了桌上,“这是秦某从京中带来的药膏,对烧伤很有效,姑娘若不嫌弃可以试试。” “多谢秦先生赠药。“颜若初也不扭捏,干脆地接受了好意。 秦岚站了起来,“秦某先去巡诊了,今日傍晚再来拜访姑娘,姑娘若有事可以遣附近的兵丁或药童去寻秦某。” 秦岚走后,颜若初打开药膏闻了闻:清露膏,宫中最好的烧伤烫伤药,偶有流出宫外的,价值千金。 颜若初隔着布巾虚虚抚上自己的脸,可惜了,她的脸用再好的药膏也不会恢复如初了,也不能恢复。 不过颜若初还是从包袱中拿出了小镜子,取下面巾露出了两侧脸颊上狰狞的伤口,细细清理了一下,涂上了秦岚送的药膏。 这药膏虽然不能完全去掉伤疤,但可以让伤疤稍微不那么扭曲狰狞,不影响掩盖身份,也不至于照镜子时恶心到自己。 收拾好一切,颜若初出了帐篷,问了问附近的兵丁,去了重疫区看诊,她身体还能坚持住,多救一人也是好的。 到了傍晚,秦岚和王太医先问了问药童,喝下药的八人如何了。 可能是时间短,药吃的不多,这八人的病没有明显减轻,但也没有继续加重,可见还是有些效果的,其中一个当时看着熬不过今晚的,现在看来却可能熬过明天。 按白天的样子,又熬了九份药,其中一份秦岚送去给颜若初,另八份王太医带人给病人送去,顺便给诊个脉。 秦岚到时,颜若初已经回来了,刚吃完饭,吃的是统一的白粥和水煮青菜。 “听闻姑娘下午去重疫区帮忙了,姑娘医者仁心,秦某佩服。”秦岚抱拳拱手道。 “不过是医者本份罢了,秦先生过奖了。”颜若初还了个礼,又说道:“民女给自己诊过脉了,这药有些效果,但却达不到民女的预期,只怕无法根治瘟疫。” “刚用了一次药,也不能断然下结论,多喝几次看看。实不相瞒,三张方子秦某命人熬了九份药,将另八份分给病重垂死的百姓了,虽然症状没有改善但却没有继续恶化,至少比我们惯常用的药效果要好。”秦岚安慰道。 带着期待的一夜过去,一早起来,王太医和秦岚先跑去给那八个试药的人诊了脉,惊喜的发现,喝第二种药的三个人症状都明显减轻了,这足以说明第二种药是有效的。 还不待他们高兴,保护齐王的一个侍卫过来了,“王太医,秦先生,殿下吐血了,孙公公命小的来请您二位过去。” 秦岚飞快地吩咐了药童一句,“去请颜姑娘来给他们看看,你们听她的吩咐,让她斟酌着用药。” 秦岚和王太医疾步往齐王的帐篷赶去,不知是不是齐王身体素质不强,虽然有两人细心照看,又有京城里带来的好东西供养着,可病情仍然加重的较快。 两人来到帐篷,齐王身边现在只有大太监孙公公照顾着,另两人也染上了瘟疫。 孙公公伤心地将染血的帕子展示给两人看,昨天还是痰中夹着细细的血丝呢,今天就是成片成片的血了。 王太医来到床前给齐王诊脉,脸色凝重,良久,示意秦岚诊脉。 秦岚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齐王殿下身体虚弱、心灵脆弱地倚在那儿,“秦岚啊,你老实告诉本王,本王还能活几天啊?”声音都透着痛苦。 “王爷说笑了,没有这么严重。”秦岚强笑着,生怕病人没了活下去的信心。 “行了,别骗本王了,本王的身体怎么样本王还不知道吗?前两天本王也问过,一般吐血吐成这样,也就是三四天的事了。”齐王断断续续地说道,齐王不学无术是因为他不爱学,可不代表他脑子笨。 王太医和秦岚谁都没说话,确实,这么吐血相当于已经判了死刑。 “本王去后,尸体也烧了吧,别坏了规矩,更不能把瘟疫带去京城。本王就一个要求,单独烧,剩下的骨灰残渣的给本王用个精致的容器盛起来,送去京城安葬,也算入土为安了。”齐王哀哀切切地交待自己的后事,说话有气无力的,碰到长句子总要停顿几次。 秦岚听得鼻头发酸,他从前光知道齐王声名狼藉,这次接触后却发现他虽脾气不好但也算不上恶人,对身边人更是能称之为不错,很有些讲义气的样子。 “王爷,昨天来了个女大夫,带来三张药方,已经有人试喝过了,其中一份十分有效,今天再让他们喝两次,若证明确实有效,明天在下就给您用药。”这话一向求稳的王太医不敢说,秦岚却敢说。 “真有效?”齐王有了点儿精神。 “真的,王爷,下官给诊过脉了,确实减轻了。”王太医说道。 “那也别等明天了,现在就给送来吧。”齐王干脆地说道。 “王爷,还是让人多试几次吧。”秦岚说道,王太医和孙公公更是不敢答应。 “他们能试,本王也能试,这些天本王算明白了,这瘟疫是真公平,本王堂堂一个亲王,和外面的平头百姓没啥差别,该等死还得等死。”齐王一脸看穿世事的样子。 “你们不知道啊,本王现在每时每刻都胸痛难忍,咳起来都感觉可能会一口气没上来就过去了,本王怕等不到明天啊!”齐王难受地说道。 秦岚见状狠了狠心,“好,学生去给您端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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