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书房里,众人一番小声商讨后,对宣平拿出的这些措施表示认可,小小地改动了几处细节,接下来就是钦差人选了。 康王主动站出来请缨,“陛下,臣愿前往,臣在工部,之前也曾负责过水利,有经验,定不辱使命。” 此行虽然有些危险,可办好了绝对是大功一件,他得把皇帝赏的亲王爵位变成实至名归的,这样他这亲王才能长长久久地做下去。 众人对此都没有异议,这事就这么定了。但长江沿岸省份多,面积广阔,只康王一人只怕不够,皇帝又命工部尚书、户部尚书也做为钦差离京。 皇帝下旨,命康王前往江南二省,工部尚书前往三湘、豫章两省,户部尚书前往江夏省。 三人分别带着工部精通水利的官员南下,负责督促各省巡抚抓紧时间治理河道。明日就启程,轻装简行,赶往长江沿岸。 完事后,皇帝命众人退下,却留下了户部尚书孙大人,他让孙大人去江夏省别有深意。 江夏省的王巡抚于上月上书致仕,自言年老体衰,但过年时他还来京城朝供呢,精神矍铄,保养得十分不错。 宣朝强制致仕的年龄为七十岁,按说他不到六十岁,不应该舍得放弃权利才对,所以皇帝没有立刻批复,打算先派人查查。 洪水的事一出,皇帝不免怀疑他是发现了洪水的征兆,不想事后担责获罪,打算提前来个体面的收场。 “朕此番派你去江夏实则是为了命你接替江夏巡抚一职,但朕觉得王巡抚这致仕的奏折来的突兀,况且如今当务之急是洪水的问题,你刚上任只怕无法统领省内官员,所以你名义上是监督治理河道的钦差。 但朕给你两份圣旨,一份命你为钦差的,一封命你为巡抚的,等你到了江夏,看实际情况决定拿出哪份圣旨,何时拿出圣旨。”皇帝嘱咐道。 “臣领旨谢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孙大人领旨,自皇帝登基后就提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他自知与同僚相比资质平庸,能坐到如今全靠着忠心和太上皇的提携,皇帝对他一向不满,他前途堪忧。 如今虽然丢了户部尚书,却得了个巡抚,都是正二品,虽然大多数人喜欢做京官,因为升迁机会大,但他其实更喜欢做个封疆大吏。以他的能力,只要不贪赃枉法自己作死,这巡抚还是能做下去的。 皇帝又下了一道圣旨,命宁王暂时代管户部。 等众人都下去后,宣平才问道:“你让工部尚书去,是不是不太稳妥?他的心思可不在为国为民上。” “他太谨慎了,一直也没找到罪证,可工部如今迫切地需要换一个尚书,不如把他放出去,才好找他的破绽。”皇帝说道,接过何清递上来的茶喝了一口。 “可这次的事非同小可,没有人能压制他,他若阳奉阴违,治河不利,遭殃的可是两省百姓啊!”宣平没心思喝茶,手指无意识地在杯盖上摩挲着。 “不会,让蒋旭随他去,我再给七皇弟下道圣旨,让他悄悄转道三湘、豫章,只要发现他有不轨之处,立刻就地捉拿。 七皇弟虽然人不着调、也不太能处理公务,但好在公事上还知道轻重,也听手下劝,而且谁的面子都敢不给,办这事儿正合适。”皇帝悠然地说道。 “这倒是,七皇弟从来不做祸国殃民的事,这点儿底线还是有的。”宣平笑道,“不过他接到你的奏折该抱怨了,大热天的南下办差,本来挺清闲的差事还暗中接了个大活儿。” 夫妻俩人正在说笑,如意从外面拿了一个竹筒呈上来,“陛下,娘娘,这是闽州省按察使林大人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请陛下御览。” 林越现在任闽州省按察使,专门管理一省的司法和刑名。 “这么粗的竹筒,越堂兄这是送了什么东西回来?”宣平好奇地问道。 何清接过竹筒小心地查验了一番才递给皇帝,皇帝将竹筒上的封口折掉,从中倒出一封信和一个纸筒。 皇帝随手将纸筒拆开,是三张半个桌子大的图纸,他扫了一眼后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目光锐利地在纸上上下打量着。 宣平见他这样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心中一惊,犹犹豫豫地问道:“这是舆图?” “是,这是西洋人画得闽州省舆图,甚至比我朝自己画的还要精细准确。”皇帝眼神冰冷,满是怒意,图上还用中原话和西洋语对地名作了标注。 再看第二张,也是一张舆图,不过宣平有些看不懂,“这看起来一个圈套一个圈的,什么意思啊?这每个圈上还标了阿拉伯数字,代表了什么?”(等高线地形图) “阿拉伯数字是什么?”皇帝不认识,他看的书不少,可没有宣平看的杂。 “阿拉伯那边用的数字啊,就是零、一……”宣平给他解释了一遍,“你看,这几个圈的数字由外到内是三百、四百…直到一千一百。” 皇帝毕竟在战场多年,有看舆图的经验,也见识过许多地形,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好像是表征当地山川、谷地地貌的,还标注了高度。”皇帝脸色更差了。 再看第三张,与第二张画法有些相似,但很明显画的是海底,“这是海图?这么精确。”宣平吃惊的抬头看向皇帝。 “闽州省让人看得清楚明白啊,这若是发生战事,对方都不用找人带路!”皇帝脸色阴沉地一拍桌子。 原来京城里的西洋人被齐王设计送进监狱后确实招出来一些东西,他们许多人都是奉命来打前站的,但没什么特别有用的。 所以皇帝登基后就下旨各省严查滞留在宣朝的西洋人,没想到林越那边有了这么大的收获。 “传旨刑部,严刑拷问那些西洋人,再仔细搜查他们的住处和教堂,朕不信他们只画了一省的舆图!”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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