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退位圣旨引起了轩然大波,朝臣们安静的跪在原地,脑子里却已经响起尖叫声了。 忠君派的官员最淡定,他们的为官信条就是坚定不移地听皇帝的话,皇帝主动退位,他们就听命效忠于新君就是了。 不过心中还是有些失落的,一朝天子一朝臣,换了新君,他们可能就不那么受看重了,这对他们的仕途是个打击,要想办法了。 安王派的官员则是欣喜若狂,那些成熟稳重的尚还平静,有些则低着头都快控制不住笑意了。 之前安王妃不许他们主动上奏立太子一事,他们还私下里说安王妃头发长见识短,皇帝看重有什么用,先把名分砸实了才是正理! 他们不是没给安王暗示过,却被安王严厉地斥责了一顿,不许他们违逆安王妃之意。他们面上认错,私下里却有些不满,觉得安王就是惧内。 现在才明白,还是人家夫妻俩个看得远啊,争什么太子之位啊,太子有什么好当的,要当就当皇帝啊! 那些反对新税法、有意阻挠安王上位的守旧派官员则是有些头疼了,皇帝这退位圣旨下得让人猝不及防,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皇帝直接下旨都没给他们劝阻的机会。 他们本来以为皇帝龙体康健,至少也能再活个十年八年的,他们还有时间慢慢谋划,一步步毁了安王的名声根基。 安王派官员一心送安王上位,有共同的目标自然团结,可等到安王储君地位稳固,这些人不可避免地就会放松警惕,矛盾也会随之出现。 安王手下人派别可不少,林派、齐派、段派、还有安王母家冯家以及后面依附的官员,僧多粥少,争权夺利之下还能团结一心吗?安王夫妻俩个还能平衡这些势力吗? 安王在民间的名声本来就不好,之前对读书人征税一事又得罪了天下读书人,虽然四皇子景王被迫分担了一大半骂名,但作为最先提出此事的安王,民间读书人也是骂声一片。 那些不得志的穷酸秀才们可是偷偷写了不少抹黑他们的话本子,四皇子成了表面光风霁月,内里肮脏腐朽的伪君子,还因为妻妾众多,被写成了一个荒淫无度的色鬼。 而安王之前被太子泼上的污名随着战争的胜利得到了改善,如今又被写成了因觊觎未来太子妃,而设计陷害太子长兄的卑鄙小人,废太子反倒成了被兄弟和未婚妻联手背叛的可怜人。 这些话本子在民间私下里卖得十分火热,官府屡禁不止,查封一批话本子,又会冒出新的,写话本子的读书人凡是被查出来的都被抓了,可是就是阻止不了他们的写作热情。 读书人靠写书抹黑泄愤,普通人又对这些高高在上的皇亲贵族私生活十分感兴趣,对丑闻尤其是津津乐道,是以这些扭曲事实,甚至低俗不堪的话本子层出不穷。 而这些书一直很难完全被禁止,也有这些心怀叵测的守旧派官员暗中保护甚至扶持的原因。 这些官员想的是,纵然日后阻止不了安王继位,可一个众叛亲离、不得民心的皇帝,他的新政也是施行不下去的。 这下可好,在安王一派官员最团结的时候,皇帝退位了,若安王一上任就施行新政,那这些官员必会全力支持。 毕竟,如今各派之间的矛盾尚未显现,而且不但新官上任三把火,皇帝也一样,谁也不想在这时候冒头,当被烧掉的那根木头。 皇帝坐在龙椅上,俯看着众人,也不想管他们各人心思,“自今日起,朕就退位了,以后政事上奏给新君,钦天监、礼部速速安排登基大典。” “臣遵旨。”相关官员急忙领旨,叩头。 “你们该拜见新君了!”皇帝说着就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下御阶,鼓励地拍了拍安王的肩膀,然后自顾自地扬长而去。 “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宁王最先反应过来。 然后众人异口同声地:“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安王一脸严肃的开口。 众官员拜见新君后,袖中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奏折也没必要拿出来了,毕竟如今除非有天灾战乱,否则什么事也没有新君登基来的重要。 最近几个月朝廷都要忙碌各种大典,新帝登基大典、立后大典、祭天大典、祭地大典,还要前往皇陵进行祭祖大典,钦天监和礼部可有的忙了。 安王的心态还没转换过来,又向来对这些繁琐的事不怎么有耐心,直接下旨命宁王主持各种大典,康王和睿王辅助。 安王只有一个要求,“登基大典和立后大典同时举行,朕要和皇后携手并肩同行,包括日后的三祭大典。” “陛下,立后从来要在新君登基之后,没有登基之时立后的道理,望陛下三思。”礼部左侍郎,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站了出来,他们正愁无法给新君添堵,安王自己给了他们一个事由,还是个正当理由。 一些守旧派的官员接着发言: “陛下,臣赞成蒋侍郎所言,陛下登基后再册封皇后也不迟啊。” “陛下,帝后并肩而行这不合礼法啊!” “按惯例,应在登基之后,另择吉日册立皇后。” …… 安王此时提出这一条实在有些草率,自古以来,男尊女卑,夫妻之间,妻子要永远落后夫君半步以示尊重,没有夫妻并肩而站的,更何况帝后之间除了是夫妻,还是君臣。 安王明知道会惹来迂腐之臣的阻拦,但他仍然说了出来,他说过他要和宣平一起并肩站在最高处,接受世人的膜拜,就一定会做到。 登基无疑是最重要的一次,他不想将宣平留在背后,留在台下,这次因为顾虑放弃了并肩,那日后只怕更难做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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