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安阳大长公主返京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睿王天天盯着修园子，康王则在礼部商讨礼仪规矩。 等规矩定得差不多了，西夏的国书也来了。西夏王果然十分痛快地同意了大长公主归国，毕竟反对也没用，还惹了宣朝皇帝不悦。不过西夏也提出了要求，他们想要享受与西戎同等的通商待遇。 通商倒是没问题，但与西戎同等却是不行的，想也知道，西夏是眼馋宣朝的武器了，西夏与西戎是世仇，西戎得了坚硬的武器，西夏就睡不踏实了。 可当初之所以会交易武器给西戎是为了换西戎的优良种马，后来只因着琼华公主有孕，为着她平安才又换了一批。但西夏一没有宣朝缺少的东西，二就算不交易武器，他们也不敢不放大长公主。 皇帝又召了几个儿子和几位朝臣来养心殿议事。 “父皇，这武器倒也不妨交易给西夏一些，不过要高价。”安王想了想说道，“西戎凭借交易所得的武器把周边的小部落都快打一遍了。 若让他把周围所有部落都收为国土，那国力强盛起来，我朝边境又该不稳了。还不如让西戎和西夏保持势均力敌的对峙状态，这对于我朝来讲才是最有利的。” “安王殿下，那若是这两国联手挑起战火呢？”段相问道，“虽然交易过去的武器不如我朝军队配备的，但两国联手对西部边境来讲就是个巨大的威胁。” “段相多虑了，虽然诸国之间为了利益两面三刀、背信弃义之事时有发生，但西戎和西夏是不可能联手的，两国不但是世仇还是死仇。 西夏杀过西戎王，西戎烧过西夏的神庙圣地，这两点在他们各自的文化中都是不可原谅的，除非他们国内改朝换代了，否则永无联手的可能。”安王解释道。 “那我朝趁机狮子大开口要足了好处才行。”宁王商人的本能又冒出来了，现在可是对方求着他们卖啊。 皇帝深以为然，不免心中有些后悔让老五为使臣了，圣旨下早了！该让老三去啊。老五这人谈个买卖倒也不是谈不了，关键是他小心思多，说不定西夏给他些好处，他就能少要两成利润。 “宁王，通商的事你有经验，回去之后列个条陈给康王。”皇帝实在不好更改圣旨换人，只能先给康王定下谈判底线，免得他太离谱。“康王，你没有通商的经验，要好好学习才是。 “是，儿臣遵旨。”兄弟两个异口同声地说道。 当天下午，皇帝想来想去还是有些不放心，听小太监说长公主带了安王府小王爷在寿康宫呢，于是留下安王在养心殿苦哈哈的批奏折，自己则去了寿康宫。 寿康宫里依然是欢声笑语的，太后看着身体状况是大不如前了，但这个冬天一直细心调养着，倒是没再生病。 皇帝悄悄地走了进去，制止了宫人的通报。太后此时正拿着几个活灵活现的小玩偶逗恒霁玩呢，恒霁一口一个“祖奶奶”的叫着，特别亲近。 长公主警醒，率先发现了皇帝的到来，皇帝笑着摆摆手示意她不要惊动太后她们，自己来到近前看着。 “恒霁，这是什么啊？”太后拿着一个兔子玩偶问道。这十几个玩偶出自寿康宫一个宫女之手，做的特别像。 “小兔子，一蹦一跳的小兔子。”恒霁一边说着，一边还趴在炕上蹦了两下，把太后乐得不行。又过了两个月，恒霁已经能说简单的短语了。 “我们恒霁真聪明，那这个呢？”太后特别和蔼地问道。 “小狐狸，聪明的小狐狸。”恒霁不带犹豫地回答道，一扭头却看到了凑过来的皇帝，马上站起来，伸出两条小胳膊，奶声奶气地说道：“皇爷爷，抱！” 皇帝十分痛快地将人抱了起来，对太后说道，“母后，我们小恒霁居然都认识这么多小动物了。” “母妃画过。”恒霁大声回答。 “你母妃还画过什么啊？”皇帝心情好，愿意多和孩子说两句。 “小鸭子、大鹅、小鹿、大熊……”恒霁掰着手指头数着，小模样可爱的不行。 几人又说笑了一会儿，太后问道：“你今天怎么这时候有空过来了，又把奏折都扔给浩轩了？” “儿臣过来一来是给母后请安，二来是听说皇姐进宫了，有件事要劳烦皇姐。”皇帝笑着回道，“这不是要迎安阳姑姑回京吗，安阳姑姑离开故国许久，这次回来只怕有些局促不安，老五是个男子，粗心大意的唯恐照顾不到，儿臣想着劳烦皇姐走一趟。” “宣和遵旨，一定将安阳姑姑妥善的接回来。”长公主领了旨。 “嗯，你考虑的周到，你姑姑这些年受苦了，一定把她好好地接回来。”太后赞同的点点头，她比安阳大长公主小几岁，至今还记得从前初次见面时，公主脸上明媚的笑容。 姐弟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才离了寿康宫，“陛下，您让宣和随使团出发可是有其他考量？”长公主问道，康王是个粗心大意的，皇帝其实也细心不到哪儿去，至少不会细心地想到关心姑姑的微妙心情。 “使团这次去除了迎回安阳姑姑外，西夏还提出开放通商，朕怕老五不靠谱，所以想着让皇姐去盯着点儿。”皇帝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块令牌给长公主，“这令牌皇姐拿着，若他有不妥的地方，皇姐做主就是。” “宣和明白了，请陛下放心。”长公主双手接过令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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