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宣平小憩醒来,墨香进来伺候她起身并回禀道:“王妃,刚才刑部徐大人派人送来消息,说是王平想见您。” 宣平疑惑地问道:“我们向来话不投机,如今他三天后就要被砍头了,不见他的亲人,却要见我这个仇人?这是又想耍什么阴谋诡计呢?王爷呢?” “王爷在书房呢,刚才白世子来了,说是有人在北胡使臣的队伍里发现了一个酷似北胡大王子的人。”墨香帮宣平整理了略微凌乱的发髻。 “北胡大王子?从前的汇报上,可从没出现这个人,走,我们去书房。”宣平道。 来到书房前,正好碰到棋语,王勇回边关后,棋语就回王府侍候了,负责管理书房和藏书阁,顺便监视那个太子的奸细彩衣。 听棋语说书房里是安王、白默然还有林言,宣平敲门进去,“哥哥,什么时候过来的?正想让人去找你呢。” “刚到,怎么,有事?”林言对这个妹妹向来宠爱,笑得十分温柔。 “刚才徐师兄派人来送信,说是王平要见我,哥哥替我去吧。”宣平自然地坐在了安王身边,安王给她倒了杯茶递过去。 林言:“他要见你?虽说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王平决不在此列!我一会儿去见见他,看看他有什么说的。” 宣平:“听说北胡大王子在使臣队伍里,之前他们经过镇北军驻地的时候怎么没被发现?” 安王:“他肯定是从别处偷偷入境的,镇北军半数以上的人都认识他,不可能发现不了。我们的边关还是有漏洞。” “这个大王子在边关很有名吗?朝中好像听到的多是北胡二王子和四王子。”林言好奇地问道。 “他在北胡五个成年王子中是最优秀的那个,勇猛过人兼之诡斗多端,唯一的弱点就是不受宠。”安王说道。 “他出身不好?”宣平问道,优秀却不受宠,只能是出身有问题了。 安王:“不,这大王子出身很好,母亲是雅布的原配,也是个大部落的公主,可惜不受宠,连带着大王子也不被重视。” 这时林默然说道:“王妃你不知道,有一次这大王子被王爷给擒住了,令雅布拿粮草来换,雅布不同意不说,派来的使臣居然说大王子为了北胡的荣耀理应自裁。” “可以理解他作为上位者的考量,但只是些粮草就要逼原配长子自裁是否有些过于冷血了?不过擒获北胡大王子大功一件,且他又是劲敌,为什么要放虎归山?”宣平问道。 “没办法,当时军中已断粮五日了,只能靠打猎,附近都没多少猎物了。”安王此时说得云淡风轻,却不难想象当时的纠结。 宣平和林言听得一阵心酸,守边将士居然难到这种境地了,擒获北胡王子,对宣朝来讲是百年未有的大功一件,最终却为了大军的生计选择了换粮草。 “那最后怎么解决的?”林言问道。 “雅布靠不住,好在这大王子的外公有钱,他嫁女儿给雅布本来就是有图谋的,若这唯一的外孙没了,那什么打算也没用了。最后他派人来谈判,用三万斤大米,五百头牛和一千头羊将大王子换了回去。”白默然说道。 “放回去也有好处,他对雅布必然心怀不满,雅布的王庭应该不会太消停。”宣平说道。 安王:“没错,他回去后与同样不受宠的三王子和五王子联手,他在外领兵,三王子和五王子在王庭折腾,雅布的部落联盟如今已隐隐分成了两派。” 林言:“那他混进使臣队伍做什么?借宣朝势力夺位?” 安王:“不可能,在对宣朝的立场上他和雅布是一致的,甚至更坚决,被俘一事是他最大的耻辱,这份耻辱唯有用踏平宣朝的功绩才能洗刷。” 宣平分析道:“那就是打算搅乱宣朝政局了,你回京这么长时间了,北胡那边肯定已经察觉了。北胡没有选择趁虚而入,而是选择了按兵不动,甚至主动提出了议和,只怕是已经发现你与太子之间的龌龊。 边关没有战事,你就没理由离开京城,只能与太子内斗,太子若赢了,他们自然是去了你这个心腹大患,你赢了,他们也不过还是面临从前的局面,又没什么损失。” “你是说大王子打算联络太子,帮太子对付王爷?”白默然问道。 “不,你还可以再大胆一点儿。”安王沉思着摇了摇头,“大王子异族特征十分明显,他是怎么悄无声息混入宣朝的?究竟是我们镇北军有漏洞,还是有人帮他从其他关口入关的?入关后一路上竟然没有引起怀疑吗?让顾衡好好注意一下,若是太子真与北胡大王子有联系,那就要出大事了。” “顾衡在太子那儿信任有限,这种通敌叛国的事他不会知道。”白默然摇摇头,这种大事,一般心腹不会知道的。 “让丁宁远打探吧,太子已经传信命丁宁远返京了,王平被抓后他需要新的谋士,段相不行,太子指使起来不方便。”宣平说道。 安王:“总之我们要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太子在石州的那两万私兵要严密监视其动态,石州其他地方也要再仔细搜索,这两万人太少了,在别处肯定还有人。” 前段时间得到丁宁远传来的消息后,长公主和安王府的人就在石州细细的搜索起来,但无奈石州那儿山高林密,十分适合隐藏,几番寻找才找到这么一处屯兵之所。 “我去监狱里见见王平,太子若真与北胡大王子有联系,肯定不是这两天才有的,王平很可能会知道,看看能不能问出来。”林言站起来说道,“给我准备晚饭,一会儿我回来吃饭,要吃上次那个砂锅煨猪蹄。”林言十分自然的点菜。 “还有我,我要吃鱼翅羮。”白默然急忙跟上,打定主意今天不回府了。郑诗语五月初就出孝期了,国公府已经开始准备婚事了,国公夫人时常找白默然谈话,白默然想躲躲。 安王殿下默默赏了他一个白眼儿,安王妃却很好说话:“行,都有,我这就让人去厨房传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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