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开始办公的第一天,安王殿下下朝后没有回府,派人回来给宣平送了信儿,他被方瑾拉着去他在工部的作坊里看兵器了。 自从年前安王答应方瑾要去看看,方瑾就一直等着盼着呢。 方瑾和方瑜科举考中后选官时,自请入了工部,他二人自知没有与人斗的心智,就想做个认真钻研的实干家。 可惜工部也不是研究的净土,工部官员也是争权夺利,而工部匠人差不多代代相传,论资排辈十分严重,分到他们手下的工匠基本上是被排挤的、被剩下的。 所幸方瑾和方瑜都是脾气坚韧的,硬是带着手下人刻苦钻研,要不来经费甚至不惜自掏腰包,总算是出了成绩。 可就算出了成绩也没用,没人给他们上报,成果得不到推广,甚至长官有窃取成果的意思,大长公主的身份在官场根本没什么用。 如今得了安王的注意,自然得抓住机会,前几天走亲访友见到时还提这事儿呢,今日更是直接在宫门口等着安王,若安王没空,希望安王能派个身边人去看看也好。 安王见他兄弟二人如此着急,干脆命人回府给宣平送信,顺便叫薛明、王勇、王林三人来会和。 安王带着薛明跟方瑾去看兵器,薛明武将世家,对兵器自有一套见解。 王勇和王林跟方瑜去看农具,两人参军前干过多年的农活,别的不懂,但东西好不好用却是能试出来的。 安王和薛明来到兵器工坊,工坊不算大,最醒目的是后院里炼铁熔炉。 “你们自己炼铁?”薛明吃惊地问道,按说方瑾的职责是带着手下人研究改造兵器造型,自有其他工坊为他提供炼好的铁块才是。 “没办法,”方瑾苦笑道,“与我同级的共有八个兵器坊,我这个是最不受重视的一个,得到的材料是最差的,根本试验不出效果。 后来我手下一名工匠说他从前在民间时跟他师傅学习炼铁,所以我就自掏腰包顶着嘲笑与白眼儿建了这个熔炉,没想到炼出了更坚硬的铁。 年前我将成果报了上去,谁知不但没有等来嘉奖,几天后上官还说我越权,要将这熔炉划归到别处,我却是不甘心我们这些人的努力为他人作嫁衣的。”方瑾看着熔炉有些伤感。 “你可是大长公主的孙子啊!”薛明挺吃惊,在他眼里这就是顶级权贵了。 “这个身份只能保我顺利入工部,上官们希望我能在这儿老老实实地混吃等死就是了,别折腾出什么事影响了工部固有格局。”方瑾冷笑道。m.biqubao.com “有成品吗?拿来看看。”安王说道,难怪他这么急着要来看,若确实可用,倒是可以替他上奏父皇的。 方瑾命人拿来一把宣朝军队常规式样的刀,薛明拿出自己带来的刀,两刀互砍,薛明的刀被卷了刃,而方瑾的刀并没损伤。 安王拿过刀来看了看,问道:“能够大批量生产吗?” 方瑾:“目前只有这一个熔炉能炼出这种铁,但是已能保证每次炼出的铁都能达到这种硬度。当初建这熔炉也是试验了很多次才确定的最佳方案,已经留下了详细的图纸,再建熔炉应该不难。” 安王:“既然如此,那我会尽快将此事上奏给父皇,替你们请功,你们的功劳别人夺不去,把图纸收好,不要被无耻小人得去,等父皇的圣旨下来后,才能交出去。” “多谢殿下!”方瑾十分感激,提心吊胆了两月,总算能放下心来了。 “正好今年镇北军有一批兵器需要重新打造,我会奏请父皇命你参与,此事是由堂姑夫于敏直于郎中负责督办,想来你跟他应是能和的来的。”安王说道。 “殿下说的是,在工部多亏有这位表姑夫照顾,我们兄弟俩人才能坚持到现在。”方瑾回道,这表姑夫与他们兄弟一样,都是踏实做事,不善钻营的人,但好在定王府势大,能护住这个女婿。 “殿下,臣这里有一把新式样的匕首,请您过目,这才是臣这个工坊肩负的任务,改进匕首。”方瑾又说道,同时从手下手中接过一把匕首呈给安王。 薛明暗道:匕首并不是军队的制式武器,只有少数人会自己购买使用,被分配了这么个任务,看来这方大人在工部真是不受待见。 安王将匕首拔出来,发现不同于常见的短剑样式的匕首,这把匕首被做成了短刀的样式,刀尖处为双刃,后半部分一侧为刀刃,一侧为厚实的刀背,既能用于格斗时刺杀,也能用于野外生存时切削。 “这把匕首为什么刀身一侧开了槽,不会降低刀身的强度吗?”薛明问道。 “是为了匕首刺入身体后,更容易拔出来吧?”安王说道,他刚才沉思良久,也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方瑾:“没错,下官一进工部,得到的任务就是改进匕首。下官特意去找了几位将军询问了匕首没有大规模装备军队的原因,据他们说是因为匕首用途单一,杀伤性不大,且刺入身体后有时很难拔出来。 所以下官带着手下人多次试验最终确定了这个造型,开了这血槽后就不会出现拔不出来的情况了,且经过在动物身上试验,还可以增加出血量,让敌人快速失血,丧失战斗力。 下官也多次试验过了,选出了最合适的深度,这种深度的槽口并不会影响刀身强度。” “从前试验的半成品还有吗?”安王问道。 “有,您这边儿请。”方瑾将他们领到了一间屋子里。 那间屋子里摆了五六十把匕首,从中可以看出材质和造型在逐步发生变化。 “虽然我们的材料短缺,但下官还是觉得应该留下这些试验品,这是我们一步步走来的见证。”方瑾说道。 “这些东西都要留好了,”安王从这些匕首里看出了方瑾他们的努力,一个门外汉带着几个被排挤的工匠走到现在有多么的不容易。“成品还有多余的吗?我需要带走一把。” “殿下,成品一共打造了十把,您可以带走五把。”方瑾说道,又命手下人取了四把过来。 “行了,这事儿交给本王,你安心等着好消息就是,我会留下几人保护你这工坊。不会让你和你的手下人吃亏的。”安王吩咐完后就离开了工坊。 只留下方瑾和手下的匠人们欢欣鼓舞。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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