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很快就登上了山顶,来到了那座巨大的石碑前,只见石碑上只有四个大字,镇北军魂。 安王昨天就派人通知了庄园里的管事,准备好了各项祭祀之物,庄园的庄丁此时已带着东西等在了山顶。看到王爷来了,庄丁们忙将东西一一取出摆好。 安王接过一壶酒,向墓碑敬了一壶酒。宣平也要了一壶酒,向墓碑尊敬地行了一个礼,将酒水洒到墓碑前。 “郡主见到这些死去的将士不觉得愧疚吗?那场战争本来不用死这么多人,他们是因你死在战场上的。”楚平愤恨地问道。 楚平虽是文人出身,脾气却比一些武将还直率,又嫉恶如仇容易得罪人。否则当初在翰林院时也不会轻易就被陷害,同事们连帮他说句话的都没有。 刚才在山腰上时,楚平就觉得宣平虚情假意,明明是她设计坑害他们镇北军,才导致了惨败,还好意思说些假惺惺的话。如今还装模作样地表示哀悼,给兄弟们敬酒,他终于忍不住了,出言质问。biqubao.com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明明是你们指挥不力、贪功冒进才打了败仗、害死了这么多人,和我们郡主有什么关系?”墨香听了这话生气了,出言反驳道。 “你知道什么,你家郡主给太子出主意克扣物资,又命援军延误军机所以才会导致惨败的。”楚平说道,楚平当年被太子一党陷害充军,得安王赏识成了副将后太子一党又屡次给镇北军下绊子,他对太子恨之入骨,自然也痛恨为太子出谋划策的宣平郡主。 “这位将军,你说这主意是我家郡主出的,有什么依据吗?”书意问道。 “这世人谁不知道,太子的一切都是你家郡主给谋划的。”楚平振振有词。 “世人可没有说是我家郡主害了镇北军,世人都说是你家王爷急功近利才导致了北宁关一战惨败,后面胡人乘胜追击,你们更是连丢三州之地。”琴韵反驳道。 “你胡说八道,世人多无知,都误会了王爷。”楚平愤怒地说道。 “世人怎么说我们郡主那就都是真的,说到你们王爷就成了假的了,这位将军未免太双标了。”书意鄙视地说道。 “六表兄也认为平宁关大战惨败是我的罪过吗?”宣平和安王都没制止几人的争论,只静静地听着,如今争论告一段落,宣平问安王。 “表妹是想说这事与你无关吗?”安王反问道。 “在这事上我不能说自己无辜,因为是我帮太子清除异己,在重要的位置上安插进了太子党,太子才能有机会克扣军资,给你们下绊子。四年前也是我提议太子要加强与军方的联系,安远将军钱志是我给太子出主意才收服的。但是平宁关大战一事我并没有插手,主意也不是我出的。”宣平解释道。 “我已有两年左右不曾插手政事了,六表兄若是不信,可以自行去查。楚副将,若是我作的事我必然敢作敢当,但不是我作的事,我也不允许有人将莫须有的罪名强加给我。今天我敬你是为同袍鸣不平我不怪罪你,但我绝不允许有下次!”宣平语气铿锵有力。 “郡主,那从前克扣军费、处处刁难呢,难道也不是您的主意?”一直没有说话的白默然问道。 “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所有针对安王殿下的主意都不是我出的,因为在我从前辅佐太子的时候,自幼不受宠、远在边疆在朝上毫无根基的六皇子哪怕是破格封了亲王也根本不值得我来对付!在朝上和民间都声名狼藉的安王只能做君主手中的利刃,很难成为执刀之人。”宣平一点儿都不客气地说,她也是有脾气的,处处被人误解她是会生气的。 白默然哑口无言,因为宣平郡主说的对,不说从前安王是小可怜六皇子时无法对太子造成威胁;就算作为这代皇子中目前唯一的亲王,现在的安王对上太子几乎都没有胜算,因为两者在朝堂上的势力对比太悬殊了。 宣平不再理会他们,径直走到石碑前跪下,手抚石碑思绪万千:我自小自负骄傲,认为自己一身智谋,定能辅佐明君开创盛世,可是我从一开始就选错了人。 我帮一个奸佞小人坐稳了位置,铺平了道路,结果害的你们战场失利、损兵折将、痛失国土。宣平错了,宣平给各位将士赔罪,唯愿各位一路走好,来生生于盛世,再不经战乱之苦。 宣平心中默想着,俯下身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跟着宣平来的人早在郡主跪下时也跟着一起跪了下来,见郡主磕头,也跟着照做。 安王等人在旁边默默看着,也不说话,但心里还是有些触动的,宣平的表现太真诚了,由不得人不相信,也许这件事真不是她做的。 宣平在墨香的搀扶下站起身,走到安王身前站定:“六表兄,世人传说的东西未必就是真的,一些人一些事还是应该自己去看自己去感受的。你因为我母亲的缘故两次救我这个仇人,如此知恩图报,让我不相信你会是传言中嗜血残暴、滥杀无辜之人。我也不希望六表兄以刻板的眼光来看待我,若是可以,我还是希望我们二人能做成真正互相信任、互相扶持的夫妻的。” “好,我会试着多了解表妹的。”安王释然一笑,若宣平真没有做那些事,她做安王妃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六表兄,已经祭拜完了,我们可以下山了吗?我饿了,想吃午饭了。”宣平既然把事情都说开了,对安王也就不再客气。 “我早就吩咐庄园里准备吃食了,马上下山就能吃了,你别自己走了,坐轿吧。我吩咐人在轿中放了一些点心,你可以先吃点儿垫垫。”安王说道。 “坐轿下山吧,点心就不用了,对英灵们不尊重,下山的这段时间我还是能等的。”宣平说道。 安王知道就算他说这些将士们不会怪罪,宣平也会坚守自己的礼仪教养,也就不再多劝,直接招呼人向山下赶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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