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郑建祥被执行了死刑。 墓地里。 章伯轩在父母坟前俯身下来上香祭拜。 “爸,那个害我们章家破产,让你们含冤而终的人已经身败名裂,伏法而亡了。” “至于我们章氏……你放心,它在我手里,会越来越好的。” 章伯轩跟父亲倾诉完,目光就从父亲的名字移向了母亲的,看着看着,他的思绪不觉飘远。 小的时候章伯轩有好吃好玩的总忍不住要第一时间带去给郑之卉,知子莫若母,章母看在眼里,曾笑着跟他说,“这小丫头妈妈也很喜欢,以后娶回来给我当儿媳妇?”biqubao.com 当时还是少年的章伯轩被妈妈调侃得脸红耳赤的。 可谁又能预料到,十多年后,事情演变成如今这样? 妈妈不在了。 喜欢的姑娘又成了这样。 “妈,是儿子不好,把你儿媳妇祸害成这样,不过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你在天上……也帮我保佑着她,好吗。” 他轻声说。 从前年纪尚小,章伯轩也并不太能理解自己对郑之卉的感情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喜欢跟她一起玩,喜欢看她笑,会情不自禁地想对她好。 直到后来章家失势—— 他从矜贵少爷沦落到一无所有,什么都不是的那段黑暗岁月里,这个女孩就像是一束光照进了他暗如泥潭的生命中。 她没有因为章家的败落而远离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与他亲近,甜甜地喊他一声“轩哥哥”,她会倾尽所有对他好,哪怕他刻意疏离她,她也还是像一个小天使,天天围在他身边哄他开心,鼓励他振作。 她的心思很单纯,只是纯粹又热情地把温暖给予他。 有些人在某些时间段闯进了内心,就注定了是一辈子都被烙刻在心,深入骨髓的,那是一个永远不会被别人取代的存在。 这就是爱。 可惜,造化弄人。 他知道自己爱上她的时候,却有着无法跨越的仇恨横在了两人之间。 所以他只能把那份感情藏匿起来,并用最冷漠的态度来斩断两人之间的情愫。 可现在……他后悔了。 如果他换种方式去对待她,也许今日—— 她就不会遭受这些伤害了。 —— 从墓地下来,他又直接去了医院。 病房里。 章伯轩看着对外界毫无感知的女孩,心中一时间竟生出了一丝庆幸。 如果让她不是处于昏迷中,那今天应该会是她很悲伤难过的一天。 因为她的爸爸没了。 章伯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伸手轻轻握住女孩纤白的手,深深看着她。 “郑建祥欠我们家的已经还了,我听你的话……放下仇恨了。可我欠你的,还没还,小卉,你能不能醒过来……给我一次偿还的机会?” 他声音微哽,颤抖的薄唇轻吻在她白皙滑嫩的手背上,“只要你醒过来,你想要我怎样还你都可以。” “你不是说想要我以后的生活都幸福快乐吗?可你不醒过来……我余生还怎么可能会有幸福和快乐?” 他就这样坐在病床前,拉着她的手,不停地诉说着,忏悔着。 —— 俞知意从谢宥时口中得知章伯轩和郑之卉之间的故事时,惊讶又感慨。 郑之卉喜欢章伯轩这个人尽皆知,可她万万没想到,章伯轩对她也是用情至深。 而且听谢宥时说起两人之间的故事,分明他的爱意半分不比郑之卉的少。 因为自己得到了美好的爱情,俞知意就总是希望身边所有人的爱情和生活都是美满幸福的。 听到章伯轩二人的爱情这么坎坷,她不免生出怜悯。 第二天,她就跟着谢宥时一起去医院探望郑之卉。 他们到的时候,郑之卉不在病房里,护士说她在旁边那栋楼的观察室里,并且今天一天都会在那边。 于是两人便移步到了观察室那边。 隔着透明窗,两人在外面往里看,隐约能看到躺在病床上昏迷的郑之卉,以及……坐在床边拿着梳子笨拙又细心地给她梳理头发的章伯轩。 俞知意看得杏眸圆瞪。 在她印象里,章伯轩永远都是高冷又淡漠的霸总,浑身上下都是那种事业劲儿十足的人,仿佛永远都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运筹帷幄,手边不离文件的人。 忽然看见他拿着个粉色的梳子给一个女人梳头,俞知意觉得画面很有冲击感,但又好像半分不违和。 那种画面给人的感觉就是—— 让看到的人无不为之感触和动容的那种。 听谢宥时说章伯轩喜欢郑之卉,俞知意总觉得不真实。 如今亲眼所见,她深信不疑了。 章伯轩这样性情的一个人,如果不爱,根本做不出这种宠爱的举动。 他这样,分明就是拿人家当老婆来照顾了。 看着里面的两人,俞知意动容的同时,不免惋惜,“明明是相爱的两个人,而且还是青梅竹马,你说……他们怎么就没有一个很好的结果呢。” 站在她身边的谢宥时也看向里面的人,缓缓开口,“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一段感情都能开花结果的,有一些本就不适合开花的爱情,没有结果,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毕竟他们之间横着家仇。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郑之卉孤苦伶仃,还昏迷不醒,章伯轩可能连一个光明正大照顾她的理由都没有。 他们两人—— 一个爱得张扬炙热,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爱他;而另一个则爱得隐忍克制,将所有情愫藏匿于心,不但骗过了所有人,他甚至还企图连他自己的本心都欺骗。 谢宥时叹息,“也许,这样的结局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归属吧。” “可这一切又不是他们俩犯下的错,为什么要他们承担后果呢?”俞知意忍不住替这对苦命鸳鸯鸣屈,“他们何其无辜啊。” 明明一切的错都是那个万恶的郑建祥。 谢宥时也只能道一句,“确实很无辜。”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 那是他们双方的父母。 俞知意,“难道掺杂了父辈的恩怨,就注定不能有happyending了?” “也不一定,日子还长着呢。”谢宥时看着里面的人,“世事难料,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也许老天爷怜悯,会给他们转机也说不准。 最后,他们并没有进去打扰里面的两人,默默离开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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