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珊枚的话像是一块石子掷落,在郑之卉沉寂的心湖上带起了一丝不该有的涟漪。 但很快,那种感觉就被她强行压下了。 “他身边最近出现别的女人了。” 虽然他说是为了帮柳滢才跟她传绯闻,可这种将他自己贡献出去制造新闻的事情,他二话不说就答应,这不就说明他对柳滢是特别关照的吗? “还有那位谢家二少奶奶,他对人家也挺好的。”郑之卉垂眸,低喃,“我在他那里才不是那种特殊的存在呢。” 瞧着她一副小媳妇吃干醋的模样,李珊枚笑着问,“人家身边出现什么女人都这么在意,你对他还是有期待的吧?” 闻言,郑之卉的心骤然惊醒,连忙摇头,“没有,我有自知之明。”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章伯轩不会喜欢她。 “我就是……顺着你的话题,实话实说而已。” 李珊枚看着她努力藏匿情绪的样子,不忍再多问。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她转移了话题。 郑之卉轻轻缓了一口气。 “等我爸的事情完结之后,我想像我的钢琴老师那样,开一家属于自己的琴舍,与一群兴趣相投的人一起研究一下琴乐,收一些对钢琴感兴趣的学生,力所能及地把自己所学的传授出去。” 她说到最后,目光带着些憧憬。 那样的生活一定是很有意思的吧。 虽然她不再会有爱情,但她还有哥哥啊。 到时候让她哥也做些小生意,兄妹俩相互扶持,即便不再是以前大富大贵的生活,即便生活里不再有……他,但平平静静的日子……也还是可以过下去的吧。 她现在唯一期望的是—— 她爸爸的上诉能被法院认可,将死刑改判无期徒刑。 如此,她便心满意足了。 别的,她不敢奢求。 然而,事情很多时候都是事与愿违的—— 第一次开庭对郑建祥就很不利,眼看距离下一次开庭还有三天,郑邵元更是越发的心焦烦乱。 以前郑建祥在的时候总是教导他越是遇到棘手的大事,越要冷静沉住气,可郑邵元就是做不到这点,压力越大,他的心就越烦躁、思想冲动。 没有了父亲在旁提点和出谋划策,此刻他也只能用抽烟来平复自己乱糟糟的情绪了。 看着他忧愁地站在阳台整宿地抽烟,郑之卉心里也不好受。 眼看天边星夜渐渐褪去,郑之卉端着一杯牛奶走到了阳台。 “哥。” 她将牛奶递给他,“别抽烟了。” 郑邵元看了她一眼,接过杯子却没喝,也没说话。 两人站着沉默许久,她才问,“爸的案情真的……希望很渺茫了吗?” “现在的情况对我们很不利,除非章伯轩那个王八蛋松口,不然……” 郑邵元愤愤地将手里的烟头砸在地上狠狠碾灭,就好像被他踩在脚下的是什么人一样。 郑之卉看着他愤愤发泄的样子,站在一旁,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蹙着眉,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晚上。 章伯轩从公司离开已经是十点多,他独自开车回到家,还没到家门,就看见门外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郑之卉在他家门口等了将近五个多小时,这会已经累得站不住,只能蹲在一旁。 昏暗中,有车灯射过来,她转头看到是章伯轩的车便倏地站起身,却由于蹲太久了,脚麻,整个人都趔趄了一下。 紧接着,那台车就停在她面前了。 见章伯轩愿意停下,她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又有些局促紧张。 正调节着情绪,驾驶位的门就被打开,然后高大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章总。” 郑之卉走过去,有些难为情地小声叫他。 听到这个称呼,章伯轩剑眉微微拧了一下,但却没多做矫正,只是看着她问,“你怎么这么晚了在这?” 郑之卉捏着裙摆的手有些发紧,她喉咙干涩地吞咽了一下才抬头看他,“我有事想跟你谈谈,可以吗?” 她哀求的语气有些弱。 毕竟她上一次来找他就被拒绝了,只是后来因为下雨了,他才大发慈悲给了她一个谈话的机会。 章伯轩看着那双小心翼翼的美眸,“进去说。” “不,不用进去的。”郑之卉连忙摆手婉拒,她有自知之明,知道他不喜欢自己进他家门。 “就几句话,我说完就走。” 章伯轩其实知道她为什么来找自己,“你说。” 郑之卉双手指尖微微颤抖,鼓足了勇气才开口: “我知道我爸是罪有应得的,也知道你对我们郑家的恨,你想要他死刑也是……应该的。可是,可是……” 她的声音逐渐哽咽,一早打好的腹稿再出口也变得语无伦次: “我能不能求求你,放他一马?我们不是想逃避罪责,我和我哥只是想让我爸改成无期徒刑,如果你愿意松口的话,从今往后我和我哥哥离开雁城,绝对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碍你眼,可以吗?” 只是该无期徒刑? 看来她根本就不知道郑邵元是做着让郑建祥无罪释放的打算。 况且,他何曾说过她碍他眼了? 看着满眼是泪,脸上全是恳求的女孩,章伯轩觉得心口闷堵难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不伤她。 见他沉默,郑之卉以为他不愿意,心里一阵羞愧难堪。 “对不起,我知道我这要求很无耻,可是……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仰头看着男人,忽然走前两步,“我代我爸爸向你下跪磕头,求你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 眼看她话还没说完,双膝就直接屈下朝他跪来,章伯轩瞳孔一震,慌忙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将她身子扶起来。 “别这样。” 他低头看着那张泪流满面的素脸,眼中划过一抹痛色和心疼,忍不住抬手轻轻擦拭了她脸上的泪痕。 “对不起。”他的声音低沉哑涩。 “别的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可唯独这件事……不行。” 他在父母坟前发过誓,一定要把仇人送下去给他们赔罪。 所以,哪怕是残忍,也只能拒绝她。 郑之卉湿润的长睫颤抖了两下,随后缓缓低下头。 “……我知道了。” 她有气无力地说着,轻轻拨开他握住她手臂的那双手。 “对不起,这么晚了还打扰你……” 看着她像是灵魂被抽空了一样,转身离开,章伯轩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我送你回去。” 郑之卉“不用”二字都还没说出口,人就已经被塞进副驾了。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车子停在城市花园小区门口。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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