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看着谢宥时靠在床头把药吃下,俞知意又用保温杯接了一杯温水放床头柜。 “如果夜间渴了,你就直接拿来喝,温的。” 听见她的叮嘱,谢宥时怔了怔,抬眸看她,“你今晚不打算跟我一起睡?” 想起自己昨晚睡得比病人还死,完了,早上还一整个挂人家身上的事,俞知意实在没这个脸说陪护了。 “梁医生说你情况稳定了,而且昨晚也没出什么状况,就不用我在这了。” 谢宥时忽然耷拉着一张脸,语气委屈巴巴的,“韩尚正今天笑话我。” “……哈?” 这话题的跳跃之大,让俞知意着实没反应过来,但她还是顺着他的话题问一句,“他笑话你什么?” “他笑我婚都结了,老婆却不愿意跟我睡一个房间,说我可怜,没有老婆疼。” “……” 男人声音低落地说完这些话,就垂了眼眸,一副自尊心受到严重伤害的样子。 房中暖黄的灯光洒落在他苍白的俊脸上,浓长的睫毛低垂,看不清他的情绪,但神态瞧着是挺落寞的。 俞知意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柔声解释,“你身上有伤,我是怕不小心弄到你伤口,像今早那样,我……” “今早你也没弄到我伤口啊。” 谢宥时长睫一掀,看着她,“而且你不是说我现在情况稳定了吗,我好好的,就算我们抱着睡也不会有问题。” 俞知意:“……” “除非,你是像韩尚正说的那样,就是嫌弃我,不愿意跟我睡一张床上。” 他说着又垂下了脑袋。 “没有,我真没有。”俞知意脱口而出。 “你别听你朋友瞎说,我……没嫌弃你。” “真的?” 谢宥时再抬头时,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他拍了拍身边的床铺,“那你上来。” 俞知意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妥协了,“……好吧。” 见她还是跟昨晚一样,就贴着床沿睡,谢宥时面向她侧躺,“意意,睡过来一点。” 俞知意偏过头看他,“……做什么?” 谢宥时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期期艾艾望着她,“我伤口有点疼,你过来帮我揉揉好不好?” 俞知意:“……” 刚刚不是还说稳定来着的吗? “……哦。” 俞知意慢吞吞地挪动身子朝他靠过去,但还是不敢靠他太近,在距离他约莫一截小臂的距离就停下。 “揉哪个位置?” 她话音刚落,腰间忽地被一只手臂环住,她还没反应过来,谢宥时手臂一收,直接将人搂入怀中。 俞知意胸口都快要贴上他的胸膛了,她惊得猛然抬头,“你……” “揉这儿。” 男人一脸认真,握着她的手钻进他的衣服内,拉到绷带上方的腹肌处。 “……” 揉这就揉这,他用得着要她靠那么近吗。 尤其衣服下,他拉着她的手在他肌理分明的腹肌上轻按的动作…… 好像带着她抚摸他似的。 俞知意的脸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红晕。 “就按照这个力度,慢慢揉。” 头顶响起男人低磁性感的声音,俞知意轻“嗯”了一声,只能硬着头皮照他的要求给他揉。 “这样的力度可以吗?” 俞知意说话间抬眸,发现男人一双漆黑染笑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四目相对,谢宥时飞快移开视线,“呃……嗯,可以。” 十分钟后…… “可以了吗?”俞知意的手实在是有些酸。 “嗯。可以了。” 男人这话一出口,俞知意的手就迫不及待地从他的衫尾处抽出来,身体也同时往后撤。 然而,她才退开一点点的距离,后腰就被一只大掌擒住,一把又将她揽了回去。 “谢宥时……” “抱着睡,好吗。” 男人声音低哑温柔,说话间,温热的薄唇有意无意地轻擦着她的额头,一阵酥麻的感觉传来,俞知意身体禁不住颤栗了一下。 “不行,你身上有伤,万一我碰到你伤口怎么办。” 俞知意手轻抵他的胸膛,想拉开两人距离。 谢宥时握住她推拒的手上移,搂上他的脖子,勾唇一笑,“这样就不会了。” 俞知意抬眼,刚好就对上了男人笑意缱绻的黑眸。 他稍稍低头凑近,眼巴巴地瞧着她,“我想抱着你睡,可以吗?” 带着央求和低哄的声音没有往日的张扬,反而显得有些乖巧。 受伤的谢宥时看起来像极了一只娇弱的小奶狗,俞知意心口发软,似乎总是张不开嘴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好,那你睡吧。” 大不了她今晚睡眠浅一点,时刻关注着他就是了。 俞知意怕影响他睡觉,手从他脖子上慢慢滑落,只小心翼翼地抵在他的胸膛处,不给他造成负担。 谢宥时见她答应,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愉悦地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有老婆真好。” 俞知意睫羽猛地颤了一下,刚想抬头看他,人就又被谢宥时拥紧了些,她的目光只能看到他锁骨的位置,鼻息间萦绕的是他清冽的气息。 俞知意任由他抱着,乖顺地躺在他怀里,杏眸浅垂,泛红的俏脸上微绽梨涡。 她也觉得—— 有老公……挺好的。 抵在他胸口前的手轻轻捏着,俞知意酝酿了好一会儿的情绪,终于鼓足勇气开口: “谢宥时,其实我……” 她一抬头,发现男人已经阖眸睡着了。 满腔情意想诉说的俞知意:“……” 梁医生说晚上的药有助眠作用,看来……效果是真的好啊。 暖软的灯光下,俞知意近距离又直勾勾地端详着男人清俊的睡颜。 跟平日里的张扬傲然不同,睡着了的谢宥时看起来很温雅。 剑眉舒展的模样,好似他入睡前心情就很愉悦。 俞知意忍不住伸出一根纤白的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浓眉,继而指尖下滑,一寸一寸地抚过他长郁的睫毛,然后是高挺的鼻梁,还有…… 性感的薄唇。 她好像还是第一次用手触碰他的唇。 触感软软的,俞知意脑中蓦地就闪现了曾经被他激情拥吻的画面,下一秒,她红着脸把手缩了回来。 见眼前的男人依旧睡得安稳香醇,她又忍不住盯着他欣赏了起来。 不可否认,他是真的长得很帅,五官立体,优越。 哪怕是睡着了,模样很乖,还是很让人心动。 想到自己刚刚脑袋一热居然就想直接跟他表白说喜欢他,俞知意觉得自己简直不要太冲动了。 人家现在还受着伤呢。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占有人家。 真是不知羞的。 感情的问题,至少……得等人家养好了伤再说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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