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你修?”裴坦眨了眨眼,“你要真的能修的话,我可以说服厂长,修一台机器,送你一台收音机。” 裴坦可谓是大手笔了,他们仓库堆了几十台大大小小的仪器,请不来外国专家,本国又遇到现在这个社会状况。 真正厉害的扫厕所的扫厕所,扫大街的扫大街,下放的下放,剩下半瓶水晃荡的人,修不来那精贵的玩意。 他也是跟上面的厂长关系好,才敢这样说。 魏微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地上的箱子,收音机都要被她淘汰掉了,她要那么多台收音机做什么? 直接拿着小收音机让杉子在黑市卖,不香吗? “我不要收音机,我要你们的仪器,修一台,换一台,”魏微注意裴坦的脸色,见他脸色渐渐勉强,直接话音一转,“当然,不会挑你们仅有一台的,也会选没有零件更换,彻底报废的仪器,怎么样?” 电子厂拿不出零件,但魏微可以,她有星际的合成机床。 只要不是核心比如芯片电路板之类的坏掉,是金属零配件,都可以造,但来路魏微没法说,所以肯定不会提供给裴坦,那机器只能只能报废处理了。 方翠莲本子上写了,之后政策会放开,可以自己开厂做生意,不用偷偷摸摸。 魏微想先收藏一些仪器,若是将来真的可以光明正大的话,她是准备自己开个研究所。 那就必须有资金支撑,开厂做生意,提供资金给研究所势在必行。 裴坦左右为难,“侄女啊,虽然,我觉得那些仪器坏掉了,修不好白占地方,之前就有意让大厂拉走,但厂长不肯,我可做不了厂长的主。” 但私心里,裴坦是能接受这个条件的。 “没事,要不你回去问问你们厂长的意思,我不急,就在家里等你的回音。”魏微半点不担心仪器没了,全国那么多厂,这家没了,还有别家,总会遇到一个傻乎乎心动的。 “好,我这就去问,你等我回音。”裴坦觉得好像没什么问题,相比用收音机支付费用,还不如用废机器支付呢。 红星电子厂 厂长办公室,眉眼自带英气的女厂长,扯了扯嘴角,注视着裴坦这个傻子。 这么傻,枉费她屡次对他示好,他都一副云里雾里的表情,只以为她是器重他,让人气闷。 本来以为长得赏心悦目,傻点好掌控,现在,张孟婷犹豫了,要是真成了,生下来的孩子,不会也是这个二傻子的样吧? “孟婷姐…到底怎么样?”裴坦见张孟婷眉眼凝重,魂游天外,直接将人喊回了神。 “你知道吗,我的调令下来了,接下来,就要去烟草厂担任主任。”张孟婷是个事业心很强的人,自然不肯在这半死不活的小厂子混吃等死。 “恭喜你啊,烟草厂离这里也近,常回来看看,”裴坦第一反应就是替张孟婷高兴,不含一丝阴霾和嫉妒,“那我们刚刚说的……” 张孟婷暗暗翻了个白眼,算了,难得遇见一个傻男人,虽然眼睛常透着清澈的愚蠢,但总比那满是算计嘴脸的男人好。 听他嘴里的小侄女聪明的样子,也许,他只是个变异种?还是可以期待一下? 张孟婷:“我告诉你,只要有机器在,厂子的规模就在,现在只是一时无法进口零件和找不到专家指导维修,但不会一直这样,仪器整个抵出去就没有了。” “我知道,知道了,”裴坦表示他是真的听进去了,“那到底修不修?” 他想修机器,现在剩下的,没几台能动了,难道真的要吃国家的空响? “以后你就是厂长了,”张孟婷将压在自己调令下面的发文扔给裴坦,“这个厂子,以后就是你来管理,修不修,全在你,但是,不许把机器整个抵出去。” 以裴坦的能力,张孟婷估摸着,这个厂长,得干到死。 不过没事,男主内,也挺不错的。 裴坦手忙脚乱地接住文件,这么突然,他就升了。 “这么快?”裴坦慌了,“我,没当过厂长。” “说得好像我当厂长之前就是厂长似的,”张孟婷横眉冷对,“只要你一心为厂子着想,做什么事都从厂长的利益出发,不存私心,就成了。” “从厂子利益出发,仪器不抵出去。”裴坦表示自己明白了。 “明白就好,”张孟婷柔和了表情,“我就要离开这个厂子,你不请我吃一顿饭践行?” 这饭一吃,关系就该定下来了吧? “是该请,”裴坦觉得没什么问题,“走,叫上曾工几人,我们一起去,我请客。” 张孟婷笑容马上消失,满脸风雨欲来,这男人,活该你单身到三十多岁,整个就不解风情。 ………… “微微……”裴坦让魏微给了几缕阳光,马上就灿烂了起来,连小侄女都自觉换成了亲密的微微。 “你和你们厂长谈得怎么样了?”魏微不怎么抱有希望,哪个厂长这么好忽悠,那就好了。 “我们厂长不同意修一抵一,”裴坦内疚的移开了目光,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魏微“还有,现在的厂长是我了。” “那你还要不要我修了?”魏微一心二用,边同裴坦对话,边焊接电子元件。 “要,”裴坦脸瞥向门外,“就是整个的仪器设备,不能给你。”梦婷姐说了,不能给完整的仪器。 “你这话可好笑,仪器还有半个的?”魏微新奇,直接停下手里的工作,等着听裴憨憨出人意表的话。 “有一套生产线,它运来的时候,就只有一半,核心零部件都不见了,这不就是半个仪器吗?”裴坦振振有词。 张孟婷要是听见,就要泪流不止了,这傻子,快被卖了,还要给人数钱。 “那你是全套都给我吗?”魏微心想,还有这好事? 裴坦摇头,又点头,“全部机器修一遍,才能把生产线给你。” 一点头,一摇头,裴坦直接把未来让自己赚得盆满钵满的流水线给许了出去,整个电子厂的核心技术都没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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